一篇玄奧法門湧入許青腦海。
玄奧法意最終匯成一句直指根本的總綱。
神行——精神超脫形體,元神出竅也。
許青閉目參悟片刻,很快明白了這門地煞神通的根本所在。
他原本掌握的神行術是一門遁法,可用來趕路、騰挪。
新得的地煞術神行落在元神之上,使神魂掙脫肉身束縛,超然遠舉。
許青心念一動。
眉心驟然綻放出燦燦神光,將整間靜室映成一片青金之色。
神光深處,一道人影抬步走出,身形修長,長發垂落,劍眉鳳目,正是許青的三品陰神。
陰神離體以後,許青盤坐在蒲團上的肉身陷入沉寂。
元神低頭看去,能夠清晰看到肉身內奔涌的氣血,盤旋的妖丹以及識海深處尚未完全平復的神光。
比起尋常陰神離體,此刻的元神表面多出了一層無形力量。
那層力量極其玄妙,像是將元神從晝夜陰陽的約束中暫時摘了出來。
三品煉神大修凝聚陰神,陰氣尚未褪盡,只能在夜間元神出竅,因而被稱為夜遊神。
一旦烈日升起,天地間陽氣大盛,陰神便需返回肉身。
二品日游神則能在白晝行走,神魂不受烈日侵擾。
一夜與一日,看似只差了幾個時辰,落到上三品修士身上,行動範圍、應變餘地以及能夠處理的事情都會隨之大增。
遇到持續數日的追殺與變故,更不會被日出強行截斷元神手段。
神行帶來的反饋十分清楚。
許青如今仍是三品陰神,藉助這門大神通,元神已經可以近似二品日游神一般白日出遊!
許青元神在靜室中走了數步,沒有繼續向外試探。
此地畢竟是大乾京都,強者不知有多少,暗處必然有防備元神的法陣。
片刻後。
陰神轉身沒入眉心,與肉身重新合一。
他睜開雙眼,金色豎瞳中流過一抹滿意之色。
自開始繁衍以來,他已經掌握十八門地煞術。
每一門都各有玄妙,放在合適的時機,足以改變一場大戰的走向。
神行補足的是元神出遊的限制。
至於血脈長河中得到的天妖指,則是一門真正偏向正面殺伐的大神通!
疑似神袛的守河者隨手點出一指的畫面至今仍清晰烙印在許青腦海中。
二者用途不同,往後皆有大用。
許青正準備繼續熟悉一番這門神通,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前輩。」
侍者在門外停下,躬身稟報導:「太子殿下派人傳話,請您前往東宮一敘。」
許青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經很深,別苑各處的燈火大多熄滅。
趙策選在這個時候相邀,顯然不只是臨行前的尋常送別。
明日一早便要離京,若有事情,今夜也該說清楚。
「帶路。」
許青起身走出靜室。
東宮位於皇城之內。
許青持有趙策所贈的盤龍腰牌,一路上並未受到阻攔。
夜幕下的東宮仍舊燈火通明。
宮燈沿長廊綿延,朱紅大柱托起重重殿宇,檐下金玉在火光中流轉。
沿途守衛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皇室權勢盡在這一片肅靜中顯露出來。
侍從將許青引入一處正廳。
趙策已經等在裡面。
他身著明黃蟒袍,見許青進門便主動離席相迎,面上帶著溫和笑意。
「許兄深夜赴約,孤有失遠迎。」
「太子殿下客氣了。」
許青回了一禮,視線隨即落在廳中另一人身上。
那是一名年邁老者,端坐在側席,身形看起來並不魁梧。
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雙手自然搭在膝上。
他只是平靜坐在那裡,便有一股久居高位養出的沉穩氣度。
老者也在觀察許青。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從許青眉心掃過,很快便收回目光,起身拱手,禮數不多不少。
趙策側身介紹道:「這位是我大乾右相,張牧之張相。」
「張相。」許青點了點頭。
「太行山能出許山主這般人物,實為山河之幸。」張牧之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有力。
雙方見禮後各自落座。
侍女奉上熱茶,很快退出正廳。
許青端起茶盞嘗了一口,等趙策與張牧之坐穩,直接問道:「太子深夜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趙策早已習慣許青說話的方式,臉上笑意未減。
「許兄快人快語,孤便不繞彎了。」
他將茶盞放下,目光認真了許多。
「臥雲廬一行,從天下群雄手中奪得仙緣,又一舉踏入煉神領域。
如此實力與潛力,天下年輕一代已少有人能夠相比。」
「更難得的是,山主得到了太行山川認可,乃是天地真神,遠勝占山稱王的尋常妖修。
父皇聽聞山主在洞天中的表現後,讚嘆了許久。」
許青靜靜聽著,沒有因這些讚譽出聲謙讓。
趙策停頓一息,繼續道:「如今雲州經歷北蠻入侵、白蓮作亂,各處山川秩序也有待重整。
父皇仍有整頓山河、安撫萬民之志,正需山主這般有能力,有擔當的強者坐鎮一方。」
話說得冠冕堂皇,給足了許青顏面。
至於所謂重整雲州,需要借一名妖王的力量來完成,本身已經透露出不少東西。
張牧之在此時接過話頭。
「雲州臨近十萬大山,各地百姓素有祭祀山神的傳統。
許山主得天地認可,神位根基遠勝朝廷冊立的普通神祇。
若由山主坐鎮雲州山川,於朝廷、百姓和太行山皆有益處。」
許青看向這位大乾右相。
「張相準備讓本王坐鎮何處?」
張牧之抬手從桌案上取過一卷早已準備妥當的冊書,在身前緩緩展開。
「老夫今日代表大乾朝廷,奉聖上之意,加封許山主為雲青王。」
「大乾朝廷會正式承認山主的太行山神名位,並以雲州半州山川作為雲青王的名義轄地。」
許青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大乾一共只有十三州。
眼前兩人開口便拿出半個雲州,這份手筆已經不能用尋常封賞來形容。
許青放下茶盞,目光掃過那捲冊書。
「入俸仙司?」
「不入。」趙策答得很快,「雲青王仍是太行山神,無須交出山神印璽,朝廷也不會為許兄設立命燈。神位不受大乾國運約束,更不需要修習俸仙司的香火法。」
許青眸光微動。
這些條件證明趙策確實研究過他與朝廷神祇之間的區別。
俸仙司冊立的山神水神,力量與大乾國運、朝廷香火相連,接受得越深,受到的束縛便越重。
他是太行山川親自認可的天地真神,神位根基全在山川本源。
朝廷今日給出的只是法理名分,觸碰不到他的根本。
「代價呢?」
趙策輕嘆一聲。
「孤只希望雲州再生動亂時,山主能念及百姓,盡力保全一方。
至於山主何時進入雲州,如何整頓轄地,朝廷不會強行限定。」
張牧之撫著鬍鬚道:「冊封是朝廷誠意,雲青王肯接下這份名位,雲州諸府縣日後便不能再無故以妖邪、野神之名向太行山發難,半州官府,均需承認山主的山神名位。」
雙方交談了許久。
趙策始終沒有要求許青向大乾稱臣,也未提出讓太行山歸入朝廷統轄。
所有話都落在平定雲州,安撫百姓以及朝廷願意給予名位上。
許青心裡很清楚。
趙策想借他的力量收拾雲州殘局,給出半州名位便是交換。
這個王號不會替他帶來半州山川權柄,更無法讓他隔著千山萬水調動雲州地脈。
不過,法理名分本身也有價值。
運作得當的話,倒是能讓太行山與大乾之間多出一塊緩衝地帶?
以後也不至於有敵來犯的時候,能直接打入到太行山地界了。
「既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束縛,倒也不是不行。」
趙策臉上笑意終於濃了幾分。
張牧之將冊書推到許青面前,親自見證雲青王名位落定。
冊書上已經蓋下大乾國璽,今夜所言自然不只是一句空口許諾。
許青收起冊書,沒有在東宮久留。
走出宮門時,夜風迎面吹來。
許青有些感慨,實力當真是一切的根本。
以前他還是斬妖司與俸仙司誓要斬殺的妖魔,當下呢?
便是雲州州牧來了近前,也得立刻躬身行禮,叫他一聲王爺!
什麼身份種族之別,統統都是狗屁。
有了強硬的實力之後,自有大儒來辯經!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皇城。
重重宮闕依舊燈火璀璨,遠處城牆連綿如山。
大乾京城表面繁盛,仍有天下第一雄城的氣象。
許青腦海中浮現出一路南下時見過的荒村,流民與空置陰司,還有雲州境內被北蠻、白蓮教和貪官污吏反覆撕扯的土地。
雲州本是大乾十三州之一。
如今朝廷已經能將半州山神轄地拿來招攬一名外部妖王,給得如此乾脆,恰恰說明大乾對邊境的掌控力變弱了。
許青望著皇城片刻,轉身離去。
「國祚將盡啊......」
......
次日清晨。
京郊天穹忽然被一片赤紅火意照亮。
浩蕩妖氣從皇家園林方向沖天而起,無邊血焰在高空匯聚,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巨大血凰虛影。
血凰雙翼舒展,赤光橫過京郊,映得大片雲層如同燃燒起來。
園林內外的修士紛紛抬頭,血凰山一脈已經整裝待發。
別苑院門開啟。
許青率先走出,桑芊華與蘇清淺隨在近旁。
冷緋月一襲長裙,仙爐懸在她身側,爐壁間仙光內斂。
天算子帶著周天跟在後方,小童仰頭看著遮天血凰,眼睛睜得極大,又趕忙抓緊師父衣袖。
鳳青璃、鳳玄真與鳳赤霄已經在空中等候。
許青踏空而起,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大乾京城。
此行入乾,桑芊華與他雙雙晉升三品,蘇清淺踏入四品,冷緋月甦醒,仙爐隨行而出。
他還得到了萬邪錄、天妖指、神行以及大批贖人資源。
稱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大收穫了。
許青收回目光,帶著眾人掠向高空。
赤紅火意席捲長空,巨大的血凰虛影振翼而起。
許青一行隨血凰山眾修離開大乾京郊,直奔十萬大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