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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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緋月輕聲喚了一句。
正在劇烈震動的仙爐頓了頓。
爐蓋又不甘地跳了兩下，終究安靜下來。
鋪滿房間的血丹受到牽引，化作一道道赤色流光，接連飛回爐中。
濃郁丹霞隨之收攏，桌椅與牆壁重新顯露出來。
冷緋月看向許青，目光才與那雙金色豎瞳碰在一起，便飄向了一旁。
她幾次想要開口，唇間始終沒能吐出半個字。
她存在於世間的歲月看似漫長，真正清醒著經歷的人與事其實很少。
命盤有缺，早年夭亡，往後六萬年全在仙爐中沉睡。
從某種意義上說，過去的冷緋月已經死去，如今才算重新活過一世。
地仙之女的身份並未替她補上那段空白。
尋常人經歷過的相識、相知乃至男女情事，她從未真正接觸。
如今突然要面對一樁與自己有關的親事，她根本不知該以什麼態度看待許青。
許青看出她無所適從，便將方才的話題揭了過去。
「你的身體恢復得如何？」
冷緋月眼睫微動，這才重新看向他。
仙爐搶先回答：「有老夫在，小月自然無礙。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命盤也已補全。」
爐身浮起一層柔和仙光，落在冷緋月身上。
「她如今是貨真價實的三品，元神、法力皆可正常運轉。
眼下欠缺的只是適應，外界天地與臥雲廬差別太大，時代也早已變了，她需要一段時間熟悉當今的大天地。」
冷緋月抬手輕握，指間隨之流過一縷精純法力。
那股氣息穩穩停在三品層次，運轉間未見虛浮滯澀。
許青點了點頭。
「那六枚丹藥呢？」
仙爐剛剛平息的光紋微微一閃。
「你倒是惦記得緊。」
「問問而已。」
器靈輕哼一聲，還是給出了解釋。
「那六枚仙丹誕生於補命布局，是老主人以整座洞天填補小月命盤時，漫長煉化中孕育出的附屬之物。」
「此前洞天爭奪，爐中力量數次被牽引，六丹也被你小子吸走了不少藥力，光華比最初黯淡許多。」
爐內傳出幾聲輕微碰撞，六道不同的丹霞一閃即逝。
「即便如此，它們依舊稱得上大藥，外界那些修士為其中一枚打得血流成河，也不算毫無眼力。」
器靈說完便收斂爐光。
許青倒是沒急著要，反正遲早都是自己的。
次日上午。
血凰三傑一同來到了別苑。
鳳青璃依舊走在最前，鳳玄真落後半步，鳳赤霄則從跨入院門起便一直盯著許青。
幾人在湖邊落座。
交談不久，三妖便從許青口中得知了冷緋月的身份。
她正要端起茶盞，手指忽然停在杯沿。
鳳玄真緩緩抬眼，原本平靜的目光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鳳赤霄更是猛地轉頭，直勾勾看向冷緋月，嘴唇張開又閉上。
「地仙之女！？」
鳳青璃將茶盞重新放回桌面，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
他們都是洞天大族最出色的年輕人，自幼聽過不少上古傳說，也清楚地仙二字意味著什麼。
臥雲廬中那場牽動天下的爭奪，真正核心竟一直是眼前這個剛剛甦醒的女子。
鳳玄真端坐片刻，向冷緋月鄭重見禮。
鳳青璃與鳳赤霄很快收斂視線，沒有繼續追問。
此事止於別苑中的幾人，並未向外傳出。
話題重新轉開以後，鳳赤霄數次看向許青。
他背後血焰時隱時現，忍了許久，最後還是站起身來。
「許兄，我想與你切磋一場。」
鳳青璃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這不是切磋，是找揍。」
鳳赤霄沒有理她，灼灼目光始終落在許青身上。
「臥雲廬內局勢混亂，大家都有底牌和外物。如今許兄已經踏入三品，我想知道，同境之下，你究竟有多強。」
「可以。」許青起身道，「我會將境界與法力壓到四品。」
鳳赤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好！許兄痛快！」
他連稱呼都在頃刻間親近了不少。
眾人移步別苑後方的空地。
鳳赤霄體內血凰血脈瞬間沸騰，暗紅火光沖天而起，在他身後凝出一雙巨大的凰翼。
四品威勢鋪開，草木齊齊伏低。
鳳赤霄踏碎腳下石板，整個人裹著血焰橫貫長空。
灼熱氣浪在身後拖出一道數十丈長的赤痕，尚未真正近身，血焰已經化作凰爪抓向許青胸口。
許青抬手迎了上去。
拳掌相撞，一聲沉悶巨響驟然傳開。
血色凰爪從中心炸碎，赤紅火浪向兩側分開。
鳳赤霄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巨力沿手臂灌入全身，眼前景物驟然倒轉，整個人直接飛出庭院，掠過小湖上空。
他強行扭動身體，背後凰翼剛剛展開，許青已經並指點來。
「定！」
鳳赤霄猛地僵在半空。
他保持著雙翼張開的姿態，袖袍、長發與周身血焰全數定格。
幾縷被撞散的火星懸在臉側，連指尖都無法再移動分毫。
鳳青璃端著茶盞，笑意盈盈。
鳳玄真目光緊盯鳳赤霄身外的凝固血焰，眉頭一點點收緊。
冷緋月向前走了半步。她眼中映著那道被釘在半空的火紅身影，眸光明顯亮了許多，視線又沿許青點出的手指來回掃過。
這種直接定住身軀、神魂乃至法力運轉的手段，她此前可是從沒有見到過。
許青收回手指。
定身之力頓時散去。
鳳赤霄背後凰翼猛振，堪堪在湖面上方穩住身體，隨後折返回到岸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應了一遍方才受到的法力壓制，臉上的興奮已經凝住。
「你當真壓制境界了？」
許青只是笑了笑。
數次血脈蛻變帶來的底蘊早已融入妖軀、神魂與一身道行。
即使沒有踏入三品，他在四品時也足以橫壓同階，並有正面抗衡上三品的底氣。
許青看向鳳青璃與鳳玄真。
「你們也要試試？」
鳳青璃立即搖頭。
「我可沒有挨打的習慣。」
鳳玄真沉默數息，起身走向空地。
「我想試試。」
他目睹了方才的全部經過，自然不會將鳳赤霄落敗歸為輕敵。
走到許青對面後，鳳玄真神情徹底沉靜，血焰貼著身體升起，氣息凝練到了極點。
鳳玄真抬手斬出一道數十丈長的血色火光。許青立在原地，掌中青光橫掃，迎面將火光從中截斷。
斷裂的火光尚未散去，已經同時顯化為漫天凰影，從四面八方合攏。
許青一步跨出，身影直接穿過圍攏的火光，出現在鳳玄真近前。
鳳玄真瞳孔驟縮，雙臂交疊護住胸前，血焰凝成厚重屏障。
許青隨之拍出一掌。
屏障轟然崩碎。
鳳玄真被這一掌推出百丈，雙腳落地後仍沿著地面滑出一段距離，最終在空地邊緣站穩。
他胸口起伏數次，散去雙臂間殘留的青光，向許青拱手。
「我輸了。」
鳳赤霄這次沒有再追問許青是否壓制境界。
他盯著鳳玄真腳下兩道深長痕跡，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鳳青璃的目光依次掃過兩人，最後停在許青身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十萬大山外圍，竟能走出許兄這樣的妖王。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同為四品，差距會大到這般地步。」
鳳玄真都自然改了稱呼。
冷緋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許青身上。
她的指尖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似在回憶許青定住鳳赤霄時的指勢。
片刻之後。
指尖停住，眼底好奇之色反而更濃。
鳳青璃正要繼續開口，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傳入別苑。
「妖靈界內有變。」
「做好準備，明日返回十萬大山。」
鳳天南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些許凝重，但更多的卻是興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