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獸的耳朵向後貼了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委屈和無奈。
它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發出一連串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嗷嗚,嗚嗚阿,嗚嗷。」(我很久沒有找到食物了,天氣冷了山上的獵物要麼遷徙了,要麼躲起來了,我餓了好多天。)
它頓了頓,目光轉向窗戶的方向,仿佛在回憶什麼,然後繼續說道:「嗚嗷,嗚嗚嗷嗚,嗷嗚,嗷嗚嗷嗚......」(我記得這個地方,之前來過一次,這裡很吵,有很多奇怪的聲音和光亮,我很不喜歡,所以就走了,晚上安靜,我等到了晚上,等到那些聲音都安靜下來,才敢過來......)
它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無奈的情緒:「嗷嗚......嗚嗚嗷。」(我知道那些食物是你們的,我太餓了......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找吃的。)
陳遠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對一個生存在野外的生物來說,它不理解「同伴」的意義,在它的眼中,或許那些就只是單純的食物罷了。
他看著年獸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狡詐,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率和深深的疲憊。
它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嚴寒的冬夜裡飢腸轆轆,冒險闖入了一個它本不該涉足的地方,只為了一口活下去的食物。
他緩緩伸出手,停在年獸面前,沒有觸碰它,只是停留在那裡,給它選擇的空間。
年獸歪了歪頭,眼中露出一絲困惑:「嗷嗚?」(什麼事?)
陳遠認真地看著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嗷嗚嗷嗚,嗚嗚嗷嗚嗷嗚,嗚嗷嗚嗷!」(以後不要再靠近人類也就是我的同類居住的地方了,見到和我一樣不許攻擊,躲得遠遠的最好別讓他們發現你,在你的傷好之前我會給你食物,傷好之後我會幫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放你離開,但你得答應我,不許再靠近任何人類!)
年獸盯著陳遠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幽綠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陳遠的身影和頭頂日光燈蒼白的光線。
然後它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嗷嗚。」(好。)
陳遠剛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忽然聽到一陣清晰而綿長的聲音從年獸的方向傳來。
「咕嚕嚕——咕嚕嚕——」
那聲音在安靜的庫房裡格外明顯,像是有一隻鼓在腹腔中被敲響。
陳遠愣了一下,低頭看向年獸的肚子。
年獸自己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尷尬和期待的眼神看著陳遠,耳朵微微向後貼了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羞赧意味的嗚咽:「嗷嗚......」(餓......)
陳遠:「......」
看著它那副又窘迫又可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說道:「嗷嗚,嗚嗚嗷。」(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年獸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尾巴在地上輕輕掃動了一下,雖然因為虛弱幅度不大,但那種期待的情緒溢於言表。
陳遠轉身走到庫房門口,拉開鐵門,探出頭去。
門口的兩名哨兵立刻挺直了腰板,其中一人開口問道:「陳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陳遠說道:「麻煩幫我弄點肉過來,生的就行,牛肉羊肉豬肉都可以,不用太多,先來個幾斤讓它墊墊肚子,對了,別太冰的,常溫最好。」
哨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要求,但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去辦。」
說完轉身快步朝著食堂的方向跑去。
陳遠回到庫房內,重新在年獸面前蹲下,看著它那雙寫滿期待的幽綠色眼睛,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勾:「嗷嗚,嗷嗚嗷嗚。」(等一下,馬上就有吃的了。)
年獸的尾巴尖輕輕翹了翹,雖然身體依然虛弱無法大幅擺動,但那個細微的動作已經透露了它內心的雀躍。
它低低地回了一聲:「嗷嗚。」(嗯。)
一人一獸就在這個房間內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直播間的觀眾看到這一人一獸的氛圍也是不由得感到好笑。
好在沒過多久,庫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和肉塊碰撞的悶響。
鐵門被推開,周老率先邁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戰士,每人手裡各拎著一大扇肉排。
那是整塊的豬肋排,每扇目測有十多斤重,肉質鮮紅,表面還帶著新鮮的油光,顯然是剛從冷藏庫里取出來的。
周老走進庫房的瞬間,目光就和地上那隻已經甦醒的年獸對上了。
年獸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門口的方向,瞳孔縮成一條豎線,雖然它因為虛弱和傷勢無法起身,但那目光中依然帶著一種天然的警惕和審視。
眼神不斷在三人身上徘徊,又不時的落在那扇被抬進來的肉排上。
周老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握著手電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他看到年獸雖然盯著他們,但起碼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的姿態。
沒有齜牙,沒有低吼,甚至連耳朵都沒有向後壓,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裡,目光跟隨著他們的動作移動。
周老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但依然保持著警惕,沒有貿然靠近年獸,而是拎著肉排走到陳遠面前,將兩扇肉排放在陳遠腳邊的乾淨帆布上。
「剛從冷庫里拿出來的,還新鮮著,常溫放了一會兒了,不會太冰。」
周老低聲說道,目光又不自覺地瞟了一眼年獸:「夠不夠?不夠我讓人再去拿。」
陳遠看了一眼那兩扇肉排,每一扇都有十來斤重,加起來二十多斤肉,對於一隻七八十公斤的年獸來說,這一頓應該能吃得相當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