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陳遠看了好幾秒,試圖從陳遠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陳遠的表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隻昏迷的生物,那張皺巴巴的臉,那雙緊閉的,眼瞼外凸的眼睛,那條蓬鬆粗壯的尾巴,然後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孟懷安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你是說,過年貼對聯,放鞭炮要趕走的那個年獸......就是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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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沒有回答孟懷安的問題,只是點了點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年獸的身體上。
他用手掌輕輕按壓年獸的軀幹和四肢,動作輕柔但仔細,從肩胛骨一路摸到後腿。
年獸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沒有醒來。
「手電筒往這邊照一下。」
陳遠頭也不抬地說道。
孟懷安立刻調整手電筒的角度,將光束對準陳遠手指的方向。
在明亮的燈光下,年獸身上的皮毛細節一覽無餘。
灰褐色的底毛粗糙而厚實,深色的斑紋如同水墨般滲透在毛髮的紋理中。
陳遠撥開年獸肋部的毛髮,露出第二處傷口,一顆子彈從它的肋側射入,穿透了皮肉,幸運的是沒有傷到骨骼,但創口周圍已經腫脹發炎,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
「兩處槍傷。」
陳遠皺著眉頭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一處在前腿,貫穿傷,沒有傷到大血管,但流血量不小,另一處在肋部,子彈卡在皮肉里了,沒有傷到內臟,但需要儘快取出來,不然感染了就麻煩了。」
孟懷安蹲在一旁,舉著手電筒,聽著陳遠的描述,心中的震驚還未完全平息,但軍人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了狀態。
他看著陳遠熟練地檢查傷口,判斷傷情,不由得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
看得出來陳遠不僅只是見識多,膽子大,心也細,面對一隻傳說中的生物,居然能如此冷靜地處理傷情,光是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能......也是見多了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吧......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辦?把它帶回去?」
陳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年獸那張在昏迷中顯得仍舊兇惡的臉,像是沙皮狗那般,但卻沒那麼討喜,更顯幾分兇悍的氣息。
陳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和血跡:「把他帶回去吧,它的傷需要進行處理,我這簡單的處理也沒辦法保證一定的安全,而且體內可能有子彈的殘片,子彈必須取出來,不然撐不過今晚......」
孟懷安看著陳遠,又看了看地上那隻長相奇特,與傳統傳說中大相逕庭的生物,最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行吧,反正今晚已經夠離譜了,不差這一件,車應該快到了,我去接應一下。」
他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又忍不住低頭多看了年獸兩眼,嘴裡嘟囔了一句:「活了四十多年,沒想到還真能見到活的年獸......回去跟我閨女說,她肯定以為我在吹牛。」
陳遠聽到這話,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抽,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蹲回年獸身邊,伸手輕輕按在它的脖頸側面,感受著那微弱但穩定的脈搏跳動,心中默默祈禱它能撐到將它帶回去後的專業救助吧。
孟懷安的身影消失在亂石坡的陰影中,腳步聲逐漸被風聲吞沒。
陳遠蹲在年獸身邊,一手按在它脖頸側面感受著脈搏,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它那粗糙的皮毛上。
年獸的體溫在緩慢下降,呼吸雖然依然微弱但還算平穩,至少目前看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雲層在月光下緩緩流動,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天還沒亮,戈壁灘上的風依然凜冽,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高原的風聽上去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讓人感到心裡發寒。
但他蹲在年獸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為它擋住了一部分風口。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短促的車笛聲。
「滴!滴滴滴!」
兩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格外清晰。
陳遠抬起頭,循聲望去。
兩道車燈刺破夜色,正在快速接近,在起伏的地形上跳躍晃動,伴隨著輪胎碾過碎石和沙土的沙沙聲。
車輛在亂石坡的邊緣停了下來,發動機沒有熄火,車燈保持著遠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緊接著,孟懷安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帶著風聲的干擾:「陳遠!車到了!能搬得動嗎?要不要幫忙?」
陳遠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年獸,估量了一下它的體重,大約也就七八十公斤,比一個成年人輕一些,對他來說倒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現在受傷的情況,一個人搬運很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他站起身,朝車燈的方向喊道:「來搭把手!它受傷了,我一個人不太好搬!」
很快,孟懷安的身影從車燈的光暈中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戰士。
三人快步穿過亂石坡,來到陳遠面前。
那兩個戰士看到地上躺著的年獸時,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但良好的紀律讓他們沒有多問,只是蹲下身,按照陳遠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托住年獸的身體。
「輕一點,它肋部和前肢有傷,搬它的時候注意點。」陳遠叮囑道。
四人合力,將年獸穩穩地抬了起來。
年獸在搬運中微微掙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但沒有醒來。
眾人除了陳遠以外都顯得有些緊張,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它抬到車邊,車輛是皮卡,在高原也只有這種皮卡車耐用了。
在後備箱裡鋪上一層帆布,然後將年獸放了上去。
重新返回那裡,用布包裹著那條軍犬的屍體也一同放在了車上。
陳遠又檢查了一下包紮的布條有沒有鬆脫,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關上後備箱的門。
孟懷安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朝陳遠揚了揚下巴:「上車吧,其他的先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