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上前也在黑豹面前蹲下身，輕輕托起黑豹的後腿，將那隻厚實的爪子翻轉過來，露出內側一道已經癒合但疤痕依然清晰的傷口。
那道疤痕呈現出不規則的放射狀，邊緣的皮毛再也長不出來，裸露著一層粉褐色的新生皮膚，在周圍深色的毛髮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
「你看這裡。」
周老的聲音低沉而沉重：「這是去年春天追捕一夥武裝偷獵者時留下的，那伙人帶了獵槍，黑豹第一個衝上去咬住了為首的歹徒，那人回手就是一槍，當時子彈擦著它的後腿過去，削掉了一塊肉，差兩公分就打中動脈，當時血流了一地，我們都以為它挺不過來了，結果它在獸醫院躺了半個月，愣是自己站起來了。」
周老的手指又移向黑豹的肋部，那裡的毛髮有一塊明顯的凹陷，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打擊過留下的痕跡。
「這裡，是前年在可可西裡邊境追一夥盜獵藏羚羊的團伙時，被一個歹徒用鐵棍掄的，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點刺穿肺葉，手術做了四個小時，術後它發燒燒了整整一周，趙剛當時守了它七天七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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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伸手輕輕撫摸著黑豹的頭部，指腹摩挲過它耳後一塊硬幣大小的疤痕。
那是被老鷹抓傷的，在一次追捕中，黑豹為了掩護一名追逐偷盜者時受傷落單的戰士，獨自引開了一群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老鷹。
周老又翻開黑豹肩胛骨處的毛髮，露出一道長約十公分的條形疤痕：「還有這裡，是被偷獵者的陷阱夾子夾的，那種夾子是專門對付大型野獸的，鋸齒狀的鐵齒，咬合力極大，它被夾住後沒有叫，硬生生自己把夾子從樁子上扯斷，拖著夾子跑了三公里給我們帶路，找到了偷獵者的營地，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它半邊身子已經被血浸透了，那條夾子還掛在他腿上，鋸齒嵌進骨頭裡，我們用了液壓鉗才把它取下來。」
陳遠靜靜地聽著，目光一一掃過黑豹身上那些隱藏在毛髮下的傷痕。
之前看到的時候這些傷痕被皮毛遮擋並沒引起他的注意，但現在卻格外明顯，每一道傷痕都足以讓人感到心驚的程度。
那些疤痕長短不一，形狀各異，像是被歲月和戰鬥鐫刻上去的勳章，每一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黑豹的頭頂，低聲說道：「辛苦了老兵，你做得夠多了，剩下的日子，好好休息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關於那個東西的事情，我還是想查再查一下，我現在犬舍內到處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痕跡。」
趙剛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沒問題，黑豹的話，我把它接到我宿舍去住，反正我一個人住，地方夠大。」
周老叫來了人，很快到達犬舍，擔架抬著黑豹離開了，趙剛告知了一句後也跟了上去。
周老和陳遠交代完注意安全之後也就離開了，陳遠一個人留在了犬舍目光看向了那些都在看著他的狗子。
犬舍的門在趙剛和周老的身後緩緩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側籠舍里那些軍犬低沉的呼吸聲和偶爾的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陳遠獨自站在犬舍中央，目光掃過兩側的籠舍。
那些軍犬，十幾隻德國牧羊犬和馬里努阿犬，此刻都安靜地趴在籠舍里，但它們的目光無一例外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的耳朵豎得筆直，有的尾巴輕輕敲打著地面，有的微微歪著頭，像是在打量這個陌生的闖入者。
陳遠與它們對視了片刻，然後輕聲開口，用那種萬物之聲的頻率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式問候：「嗚......汪汪嗚......」（你們好，能聽懂我的話嗎？）
幾隻軍犬的耳朵同時抖動了一下，其中一隻灰色的馬里努阿犬站起身，走到鐵絲網前，歪著頭看著陳遠，眼裡滿是新奇和目光，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回應：「汪！」（你好！）
有了第一隻帶頭，其他的軍犬也陸續有了反應。
有的站起來搖尾巴，有的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還有的乾脆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用一种放松的姿態注視著陳遠。
雖然它們還不能完全理解這個人類為什麼會說它們的語言，但它們能感受到他身上沒有惡意，這對於嗅覺靈敏的軍犬來說，這樣的氣質很好被感知到。
特別是陳遠剛才還和他們熟悉的訓導員趙剛站在一起，還救了黑豹一命，更是沒有敵意了。
陳遠微微鬆了口氣，開始在犬舍內仔細巡視起來。
他檢查了每一扇窗戶的卡扣，查看了牆角，甚至趴下來檢查了犬舍地面的排水溝入口。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或許只是一根毛髮，也或許是某些別的生物皮屑的殘留。
陳遠蹲在黑豹曾經的籠位前，手指輕輕划過水泥地面和牆壁的交界處，試圖尋找任何蛛絲馬跡。
但很可惜，犬舍被打掃得非常乾淨，水泥地面光潔得幾乎能反光，牆角沒有任何積灰，甚至連排水溝的篦子都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別說是毛髮或者皮屑了，就連一粒多餘的沙子都找不到。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軍區的衛生標準果然名不虛傳，每天兩次的清掃和消毒，讓任何潛在的證據都無所遁形，但也讓他的調查陷入了死胡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兩側籠舍里那些正巴巴望著他的軍犬們。
它們有的趴著，有的坐著，有的甚至把腦袋抵在鐵絲網上，用一種好奇而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說：「你怎麼不說話了？繼續說啊！我們還等著聽呢！」
陳遠看著它們那一張張好奇和疑惑地盯著他一舉一動的臉，最終也只能嘗試著能不能從它們的口中套出一點有用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