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我先不煉化。」
「將祂放進混沌珠，以混沌珠的隔絕之力遮掩大道感知。」
「待我徹底站穩腳跟，待我手中籌碼足夠多的時候，再與祂清算。」
「現在，還太早。」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窟之中那些碎裂的道紋殘片盡數化作虛無。
久到那片漆黑的深淵重新恢復了安靜。
然後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複雜：」你比我想像中更謹慎。」
「我以為你會在看到那道本源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將其煉化。」
「可你沒有。」
「你看到了更遠的東西。」
「你看到了煉化之後的後果，看到了大道降臨的代價。」
「你選擇了等。」
玄都望著那片漆黑的洞窟，感知著混沌珠深處那道被層層鎮壓的灰白身影，微微搖頭：
「不是等，是蓄力。」
「我現在確實沒有與大道硬碰硬的資本。」
「可我會有的，待我將混沌古林與太初靈脈盡數收服之後，我手中便有了足夠多的棋子。」
「屆時再與祂清算，才有勝算。」
他轉身，朝著那道裂隙之外踏出一步。
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穿過翻湧的暗金色光雨，落於古木之前的虛空之中。
翠綠色的光芒重新將他周身籠罩，那片蒼茫的林海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他回眸，望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裂隙。
裂隙深處，那片漆黑的深淵正在重新沉寂。
道一的軀殼已經沉入混沌珠深處，被他層層鎮壓。
封印雖然已碎，可那具軀殼並未被釋放。
大道感應不到它。
至少在混沌珠的隔絕之下，大道暫時不會察覺。
玄都收回目光，負手而立，望向林海深處那些翻湧的翠綠色光芒。
青帝立於不遠處的古木枝幹之上，深綠色的眼眸望著他，目光之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你把它收起來了？」
青帝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審慎。
玄都點頭：
「收起來了，先不煉化，等時機成熟再說。」
青帝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做的對，道一的軀殼之中，未必真的乾淨。」
「大道剝離意志的時候，說不定還留下了一些別的東西。」
「你若在倉促之間將其煉化，反倒可能中了祂的後手。」
玄都望著他，微微挑眉：「你早就知道？」
青帝微微搖頭：「不知道。」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
「我誕生於道一的本源碎片，對他有一種本能的親近，也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那道氣息之中，除了純粹的原始本源之外，還有一種極其細微的異樣感。」
「那種感覺，我說不清是什麼。」
「可它確實存在。」
「方才你在洞窟之中說那句話的時候，我才終於確認了。」
「那具軀殼之中，確實還有別的東西。」
「大道的後手。」
「你若不將其徹底鎮壓，等那後手甦醒，恐怕比大道親自降臨還要麻煩。」
玄都聽著那番話，心頭那根弦又緊了幾分。
果然。
他方才的直覺是對的。
大道的後手，藏在道一的軀殼之中。
若非他足夠謹慎，若非他選擇先將那軀殼收入混沌珠鎮壓，恐怕已經中了那道陷阱。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那後手能被察覺，便說明它還不夠強。」
「只要我不觸碰那軀殼，它便翻不起什麼浪。」
青帝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
玄都立於古木枝幹之上，目光重新落向混沌古林深處那片蒼茫的翠綠色光芒。
金鱗族已經歸順，護族大陣已碎，金鱗老祖虛弱如風中殘燭。
混沌古林之中還有無數蟄伏的勢力，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遠不止金鱗族一家。
「我需要在這片古林之中，立下截教的旗幟。」
玄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金鱗族只是開始。」
「混沌古林之中，混元太極級別的勢力至少還有三五家。」
「我要一家一家，將它們全部收服。」
青帝望著他，深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微微閃爍：
「你打算如何一家一家收服？」
「這片古林之中，各勢力之間早有默契，互不侵犯。」
「你若強行收服一家，其餘幾家便會聯合起來，形成對抗之勢。」
「屆時你面對的，便不是三五家混元太極勢力，而是一片鐵板一塊的聯盟。」
玄都立於古木枝幹之上，負手而立，青衣微揚。
他聽著青帝那句「你若強行收服一家，其餘幾家便會聯合起來」，眸光依舊平靜。
他當然知道這片古林之中勢力盤根錯節，各家各有默契，若逐一拜訪逐一勸說，沒有千年根本拿不下。
可他從來沒打算一家一家去收。
「我沒那個時間。」
玄都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林間的風聲。
青帝立於不遠處的枝幹之上，深綠色的眼眸微微一閃：
「那你打算如何？」
玄都沒有回答。
三具道身，自踏入混沌深處之後便一直沉寂於混沌珠之中，未曾動用。
如今，該讓它們出來了。
「嗡。」
虛空無聲蕩漾。
三道混沌色的光華自玄都周身同時亮起，如同三顆大日從深淵之中升起。
光芒凝滯之處，三道身影同時顯化。
三道青衣。
三道同樣的面容。
三道同樣的氣息。
混元太極後期。
與玄都本尊一般無二的修為，與玄都本尊一般無二的壓迫感。
三具道身同時睜眼，目光平靜如古井，落向混沌古林深處那幾道蟄伏的氣息方向。
玄都本尊立於中央，三具道身分立三方。
四道混元太極後期的氣息，如同四座無形的大山，同時朝著混沌古林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那一瞬間，整座古林都靜了。
那些翻湧的翠綠色光芒驟然凝滯，那些橫貫虛空的古木枝幹停止了搖曳，那些蟄伏於林間的生靈齊齊伏低。
青帝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驟然凝滯。
他望著那三道青衣身影，望著那三道與玄都一般無二的面容，望著那三道混元太極後期的沉厚氣息，心頭翻湧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震撼。
他活了幾十個元會，從混沌初開之時便已存在，見過無數強者，也見過無數神通。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神通。
一氣化三清。
分出三具與本體一般無二的道身，每一具都擁有與本尊相同的修為和戰力。
這已經不是分身術的範疇，這是更高層次的法則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