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暗金色的紋路自地面之下猛然亮起,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些紋路交織成陣,將整座城池盡數籠罩其中。
一股沉厚如淵的壓迫感自大陣中央轟然壓下,裹挾著億萬元會積攢的底蘊,朝著玄都與血淵的方向狠狠碾壓而來。
金二的身影驟然停住。
他轉身,暗金色的豎瞳之中翻湧著冰冷的快意。
「閣下,既然來了,便不要走了。」
「金鱗族億萬元會的護族大陣,專為獵殺混元太極而設。」
「被困陣中者,修為會被大陣持續剝離,直至力竭而死。」
「你若是方才轉身離去,我或許還會猶豫要不要追你。」
「可你偏偏進來了。」
「那便怪不得我心狠了。」
聲落,那三道混元太極初期的身影同時自暗處踏出。
三人各據一方,周身氣息與大陣融為一體。
護族大陣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湧來,每一次涌動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血淵立於玄都身後,感知著那股壓迫感,灰白長袍微微翻卷。
他面色微變。
因為他確實感知到了。
大陣正在持續剝離他周身的混沌之氣,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本源。
雖然緩慢,卻無休無止。
混元太極後期之下,確實會被這座大陣生生耗死。
可玄都立於原地,面色如常。
他負手而立,望著金二,眸光依舊平靜如水。
「剝離修為的大陣?」
「倒是有些意思。」
「不過有一件事,你似乎算錯了。」
金二聞言,暗金色的豎瞳微微一凝。
「什麼事?」
玄都望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那層層疊疊的壓迫感。
「你方才說,你確認過附近沒有更強的氣息潛伏。」
「那你是如何確認的?」
金二的面色驟然一僵。
他確實確認過。
以他混元太極中期的神識,將城池方圓數萬里之內盡數掃了一遍。
除了玄都與血淵之外,再沒有第三道混元太極級別的氣息。
可玄都這句話的語氣,分明是在說「你漏了什麼」。
金二心頭一緊,暗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正要開口,玄都已經抬起了手。
指尖一道極細的混沌色光芒湧出,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深處。
片刻之後,那道光芒如同觸動了什麼機關一般,猛然炸開。
虛空驟然扭曲。
一道身影自扭曲之中緩緩踏出。
那身形枯瘦如同乾柴,一襲暗綠色的長袍垂落如流水。
面容蒼老得幾乎看不清五官,可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如同兩汪萬古不化的深潭。
他站在玄都身後側方,混元太極初期的修為雖然沒有刻意外放,可那份古老而沉厚的氣息,已經足以讓金二的面色徹底慘白。
青帝。
萬木之祖本人。
混沌初開之時第一株誕生的靈根。
億萬元會假死脫身,藏於萬木祖庭深處。
可此刻,他站在玄都身後。
金二望著那道枯瘦的身影,望著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渾身驟然僵硬。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如刮骨。
「你是誰?」
「你何時藏在此處的?」
「我明明已經探查過方圓數萬里......」
青帝望著他,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無悲無喜。
「你探查的是混沌之氣中的氣息波動。」
「可我本身便是萬木之祖,與這混沌古林之中每一株古木同源同根。」
「你探查到的那些古木氣息之中,便有我。」
「只是你沒有分辨出來罷了。」
金二的面色徹底沉入深淵。
他確實沒有分辨出來。
因為混沌古林之中古木無數,氣息相近,他在探查之時便本能地將那些古木的氣息略過了。
可他沒有想到,其中一道古木氣息之中,藏著一尊混元太極初期的存在。
而且那存在,竟是萬木之祖本人。
金二立於原地,暗金色的豎瞳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慌亂。
「你就算是萬木之祖又如何?」
「你的修為不過是混元太極初期。」
「在這護族大陣之中,一樣會被剝離修為!」
「你救不了他!」
青帝聞言,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他望著金二,如同望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獸。
「你說得對。」
「我確實只是混元太極初期。」
「在你們金鱗族的護族大陣之中,確實撐不了太久。」
「可我也沒有說過,我是來救他的。」
金二聞言,面色驟然一變。
「那你來做什麼?」
青帝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目,望向玄都。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光亮。
玄都望著他,微微點頭。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青帝緩緩後退了數百丈,立於護族大陣的邊緣。
他抬手,一道翠綠色的光芒自掌心湧出,沒入虛空之中。
片刻之後,那片翠綠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那是一層隔絕。
將護族大陣的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金二望著那層翠綠色的屏障,暗金色的豎瞳之中翻湧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他終於明白了。
青帝不是來救玄都的。
他是來封鎖戰場的。
他不讓外界感知到這座城池之中正在發生的事。
也不讓金鱗族的人逃出去。
金二轉頭,望向玄都。
那道青衣身影依舊立於原地,負手而立,面容平靜如初。
大陣的壓迫感在他周身如同一道無形的瀑布,可那道瀑布在觸碰到他身前三寸之處時,便無聲消散了。
仿佛他周身那片虛空,根本就不允許任何外來之力靠近。
金二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絕望。
「你到底......是什麼人?」
玄都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截教,玄都。」
「我來此,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既然不願意要這個機會,那我便只好自己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