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那聲極輕的嗤笑，在劍拔弩張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平靜，緩緩掃過臉色鐵青的帝俊與東皇太一。
玄都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在場所有大能的心神之上。
「方才聽聞陛下言及，我人族觸犯妖庭天威，故行屠戮之事。」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
「可在今日之前，我億萬手無寸鐵的族人，又是觸犯了妖庭哪一條天規？」
「竟讓無數妖族常年以我族為血食，肆意屠戮，視若草芥？」
下方億萬人族想起過往慘狀，悲憤交加，目光望向天際那兩道煌煌身影。
帝俊眉頭緊蹙，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總覺得這玄都要搞事情。
東皇太一卻是怒極反笑，他性格霸道，何曾將人族放在眼中。
「哼！」
東皇太一嗤笑一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迴蕩在天地之間。
「弱肉強食，乃是洪荒鐵律！」
「爾等人族，跟腳淺薄，孱弱如螻蟻，能為吾妖族兒郎果腹，已是爾等榮幸！」
「屠戮又如何？莫非還需向你請示不成？」
言語刻薄，將人族的尊嚴踩在腳下。
無數人族聞言，雙目赤紅，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祖亦是面色難看，胸中憋悶無比。
然而。
面對東皇太一這近乎羞辱的言語。
祭壇之上的玄都，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這一幕，讓所有關注此地的大能都愣住了。
帝俊與東皇太一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玄都，莫非是氣瘋了不成？
十二祖巫亦是面面相覷，帝江眼中精光閃動，低聲對身旁后土道：
「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后土秀眉微蹙，美眸落在玄都那平靜的臉上，只覺得此人愈發深不可測。
她隱隱感覺到，玄都此舉，絕非無的放矢。
就連玄都身後的人族三祖，以及億萬族人，此刻也茫然地看著玄都的背影，不明白師尊為何在此刻發笑。
就在這萬眾矚目，一片疑雲籠罩之際。
玄都止住了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迎向東皇太一，聲音清晰地傳遍四野：
「原來在妖皇眼中，屠戮我人族，竟是如此理所當然。」
他語氣陡然一轉，冷聲道：
「那麼，我倒要請教二位……」
玄都目光掃過帝俊，最終定格在東皇太一臉上，一字一頓，石破天驚：
「我人族，乃女媧聖人摶土所造，承聖人造化而生，享聖人創族功德！」
「妖族如此肆無忌憚，屠戮聖人親手創造之種族……」
他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問：
「難不成……是受了女媧聖人的指使？！」
「轟！！！」
此話一出，宛如混沌神雷劈落！
整個東海之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帝俊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威嚴瞬間崩塌，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
東皇太一周身沸騰的太陽真火猛地一滯，握住混沌鐘的手竟微微顫抖了一下。
臉上的傲慢與怒火僵住，化為一片空白！
女媧聖人！
玄都竟然在此刻，將這位隱於三十三重天外，久不理會洪荒事務的人族聖母、妖族聖人，直接扯了出來！
這……這簡直誅心！
若一旦與聖人指使扯上關係……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那是對聖人威嚴的褻瀆！是將聖人置於不仁不義之地！
女媧娘娘乃人族聖母，創造人族而成聖，享人族氣運與供奉。
若她指使妖族屠戮自己的孩子，此事若傳開，女媧聖人顏面何存？
其聖位根基是否會動搖？
更何況，女媧亦是妖族出身，曾為妖庭媧皇。
雖然成聖后超然物外，但與妖庭香火情分猶在。
玄都此問，無異於將女媧聖人架在火上烤！
逼她在人族與妖族之間做出選擇！
帝俊與東皇太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們屠戮人族，自然是為了煉製屠巫劍，此乃絕密，豈是女媧所指使？
可此事根本無法解釋！
難道要當著巫族和截教親傳的面，承認他們發現了人族鮮血克制巫族的秘密？
那豈不是告訴巫族，他們妖庭正在謀劃針對巫族？
屆時，巫族豈會善罷甘休？量劫立刻就會全面爆發！
進退維谷！
帝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玄都，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此子……好毒辣的心思！好犀利的言辭！
東皇太一更是憋得臉色通紅，太陽真火在體內亂竄，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否認？
那之前屠戮人族的行為如何自圓其說？
承認？
那是自尋死路！
……
不僅帝俊和東皇太一大驚失色。
就連一旁原本氣勢洶洶的十二祖巫，此刻也懵了。
帝江瞪大了眼睛，看著祭壇上那青衣飄搖的身影，喃喃道：
「這小子……真敢說啊！」
他怎麼也沒想到，玄都會把女媧聖人扯進來。
這局面，瞬間從巫妖對峙，變成了牽扯聖人的渾水！
祝融、共工等祖巫也是面面相覷，煞氣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
涉及聖人，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后土眸光閃爍，看向玄都的目光更加深邃。
她終於明白玄都那一聲笑的含義。
這不是無奈的笑，而是……掌控一切，引君入瓮的笑！
此子先是亮出截教親傳身份，震懾妖皇。
再以人族被屠之苦引出質問。
最後，圖窮匕見，直接將女媧聖人請出，給了妖皇致命一擊！
環環相扣，算無遺策！
……
而祭壇後方。
人族三祖與億萬人族，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臉色也變得無比複雜和驚疑。
燧人氏手持薪火木杖，手指微微顫抖。
「女媧娘娘……這……玄都師尊為何要如此說？」
有巢氏眉頭緊鎖，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困惑。
「聖母娘娘創造我等，乃無上恩德，怎會指使妖族屠戮我等？」
緇衣氏美眸中亦是充滿了不解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女媧是人族聖母，是他們的創造者，是信仰的源頭。
若連聖母都背棄了他們……人族，還有什麼希望？
玄都師尊此言，豈不是在動搖人族根基？
無數族人交頭接耳，茫然等情緒在蔓延。
他們相信玄都，敬仰玄都。
但這個說法，也太過驚世駭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