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龍?!」
龍空身體一陣搖晃。
蜥沉不認識龍空這個表情。
五百年了他從沒見過龍空露出這種表情。
龍族來羽族了。
還是黑龍。還是戰力最強的黑龍族。
他活了一千二百年,見過的真龍總共就那麼幾個,每一個都是誰都不敢惹的存在。
黑龍族更是真龍中的真龍。
所有龍族支脈中,黑龍族的本命元素種類最多、戰力上限最高。
龍族現任族長就是黑龍。
兩千年前鎮壓三族邊境叛亂的也是黑龍。
龍族歷史上所有被所有種族共同銘記的傳說級存在全是黑龍。
他花了五百年在真龍面前跪出了一個安穩。
現在一個黑龍出現在羽族王城,而他竟然不知道。
突然,龍空一個閃身來到探子身前。
蛟龍族的肉身雖然不如真龍,但畢竟是半隻腳踏進了龍族門檻。
閃身的瞬間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青黑色的殘影,殘影還沒消散他已經站在了探子面前。
「那位龍族的大人現在在哪?!」
「屬下……也……也不知道……」
探子被嚇得說話開始結巴了。他是情報探子,職責是打聽消息,不是跟蹤龍族。
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蹤一個黑龍族。
「廢物!!!」
龍空暗罵一聲。他不是真覺得探子是廢物。
能在半天內把女王宴席上的對話都摸清楚,這穿山甲族的情報能力已經算出色了。
他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口,而不巧這個探子正好站在他面前。
蜥沉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他的話頭突然停住。
因為門外傳來破空聲。
「唰——」
一聲尖銳的音障破裂聲在夜空中炸開。
不是羽族飛行時那種輕柔的風系法術聲,不是妖族翅膀扇動時的沉悶風聲,是純粹的速度快到極限時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尖銳、短促、從遠及近幾乎沒有任何時間間隔,仿佛聲音剛響起人已經到了頭頂。
龍空在感知到聲音的第一瞬間就往門外沖。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他的妖丹在感知到那個氣息的零點零一秒後就自動收縮了。
不是恐懼,是本能,是蛇族刻在血脈最深處對真龍的絕對服從反應。
他一個箭步衝出大門。
抬頭看向天空。
月光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懸浮在半空中。
黑色那道身影全身覆蓋著黑中透暗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每一片鱗片都折射出流動的金色光邊。
頭頂兩根鋒銳的龍角往斜後方收,角尖銳利得能切開視線。
背後的龍尾垂在空中微微擺動,尾尖每擺動一次,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瞬。
白色那道身影是個穿白裙的羽族少女。
她站在黑龍右後側半步處,裙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金黃色的瞳孔向下看著鱗甲族駐地,臉上沒有恐懼。
龍空一眼就認出了王玄的身份。
龍族。
純正的黑龍族肉身做不得假。
他正準備行禮。
「龍……爆……破!」
王玄已經張開了龍嘴。
爆裂龍炎在龍嘴中匯聚。
暗金色的火球從喉嚨深處浮出來。
膨脹的過程中火焰的顏色從暗金色一路往亮金色漂移,溫度指數級攀升。
王玄身周數十米範圍內的空氣被高溫烤出了肉眼可見的熱浪波紋。
至於塔莎當然是被引力護罩保護住了啊。
龍空看到那團火焰的第一眼就知道擋不住。
真龍的龍息本來就無人能擋,火系黑龍的龍息更是龍息中的上限。
「大人!!!且慢!!!」
龍空大叫一聲,雙腿跪倒在地,整個腦袋貼在地面上。
青黑色的龍角牴在石板地面上,角尖嵌進石板縫裡。
「真龍大人!這一切都是誤會!」
他的聲音從地面反彈回來傳進王玄耳朵里時已經有點變形了。
「嗯?」
正匯聚龍爆破的王玄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龍空。
青黑色的鱗片排布方式和真龍相近但鱗片薄了一半,龍角是更扁更短的三角形突起,不是真龍那種尖錐形。
「蛟龍族?哦,鱗甲族族長。」
王玄心想,難怪這麼幹脆跪了。
蛟龍族是鱗甲族裡最懂真龍有多可怕的種族,因為他們離真龍最近,近到能看到那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坎到底有多深。
面對絲毫不反抗的敵人,他也沒什麼樂趣。
他不是殺人狂魔。
眼前的蛟龍族長跪得這麼幹脆,連句狠話都沒放,他再一口龍爆破砸下去就有點掉價了。
王玄收起龍爆破,龍嘴緩緩閉合,口中暗金色光焰隨之消散。
周圍被火焰烤熱的氣浪還在翻滾,緊接著他帶著一旁的塔莎緩緩降落在地,降落在龍空身前。
龍空跪著的地面在王玄落在前方不足半米的位置,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踩到龍空按在地面上的手指。
龍空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從頭頂壓下來。
劇烈的高溫還沒有散去,王玄嘴角還有絲絲殘存的龍爆破火焰往外飄著,火星跌落在地面將石板燙出點點暗紅色斑點。
他低下頭看著龍空貼著地面的腦袋,聲音裡帶著幾分沒盡興的遺憾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就是鱗甲族的族長?」
「不愧是是火屬性龍族!」龍空內心狂呼。
「回大人!正是在下!」
龍空急忙抬起臉,青黑色的臉頰壓出了石板紋路的印子,額頭鱗片嵌著泥土。
他眼神里沒有憤恨,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
「是我聽信了這個巨蜥族的謊話,差點釀成了悲劇!我一定會讓大人和塔卡部落的各位滿意的!求大人給在下一個機會!」
他說謊話二字時尾音往下墜,語氣比真心話還真心。
蜥沉在後方跪著聽到這四個字時,心臟直接從胸腔一路沉到腳後跟。
「那個營地是我滅的。」
王玄眯著眼看向同樣跪倒在龍空身後的巨蜥族人蜥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和說天氣不錯沒什麼區別,但每個字都像千鈞重石砸進蜥沉的胸腔。
他的三米多高的巨蜥軀體趴在地上像一座小山趴在地上,抖得讓背後的鱗片相互撞擊發出簌簌的低音。
他完全理解不了為什麼這件事中會出現龍族的身影。
「你們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我叫墨淵!我來給你們交代,明白?」
王玄語氣平淡,他低頭看著蜥沉的眼神沒有嘲諷,沒有殺意,沒有憤怒。
是那種讓蜥沉連發抖都不敢發抖的絕對平靜。
「明白!明白!」
龍空急忙答應。
他和蜥沉不一樣,他從王玄放下龍爆破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黑龍不是那種隨意屠散的真龍。
然後他猛的轉頭看向蜥沉。
蜥沉被龍空的目光掃到膝蓋又抖了一下。
龍空的目光分明在說,再不給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你巨蜥族就等著滅族吧。
蜥沉猛的反應過來。
「回……回大人!小的明白了!!!」
直到這時,羽麒才帶著幾個長老和數百羽族守衛趕了過來。
她展開雙翼飛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二長老羽晟和大長老羽刑,再後面是數百名銀甲守衛骨矛上的風系符文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青光。
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裙擺上的酒漬了,眼前這一幕直接撞碎了她的預判。
墨淵站在兩個人面前面無表情。
這不是她想的最壞結果。
她來的路上以為的場面是墨淵直接滅了整個鱗甲一族臨時駐地。
這樣的話龍族找過來首先找的就是她羽族。
「女王,你來的正好。」
王玄轉身來到羽麒身前。
「我考慮了一下,塔莎還是不要跟著我吧。畢竟我要去的是龍域,對她而言有點危險。」
「大……大人您不要我了嗎?」
塔莎聲音顫抖,瞬間紅了雙眼。
「墨大人!塔卡一族在我王城您放心!」
羽麒果斷答應。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迫不及待。
現在墨淵對她有所託付了,有了這份託付。
往後就能用你的人在我這兒好好的當理由和墨淵保持聯絡了。
用羽族女王的身份去照顧一個小部落,就能獲得真龍的好感。
天大的便宜放在手心,傻子才不答應。
「嗯。」
王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身後的塔莎。
金黃色的瞳孔是濕的,眼淚還沒掉在純白色的裙擺上之前,他的目光撞了過去。
「你我終會再見的。」
塔莎咬著嘴唇拼命點頭,她垂在裙擺兩側的兩隻手握緊又鬆開又握緊,最後挺直了背脊。
「塔莎等大人回來。」
王玄收回目光,伸出龍爪。
手指直接在空氣中劃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王玄抬腳踏入裂縫,黑色鱗甲被暗金色虛空能量映照出萬千流動光斑,在他邁進裂縫的瞬間自動閉合。
這一幕只有短短一兩秒,但驚呆了現場所有人。
羽麒站在龍空前方,墨綠色長裙下擺貼在她小腿上紋絲不動。
「隨手撕開虛空……隨手……撕開……虛空……」
羽麒嘴中不停的喃喃。
她站的位置和王玄消失的位置很近。
近到剛才虛空裂縫關閉時颳起的空間回流吹起了她額前金色的碎羽。
「這……這是仙神境界啊!」
羽麒喃喃的聲音不大。
但是現場的每個人都聽清楚了,所有人眼睛緊盯著王玄消失不見的位置,駐足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