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玄反應了過來。
他剛才完全沒聽到羽麒說了什麼。
識海里的信息流剛刷到龍域的龍池部分。
龍族祖地深處有一處天然形成的能量池,池水呈暗金色。
龍族幼崽在龍池中浸泡後,血脈濃度會得到顯著提升,天賦上限隨之拔高。
然後他就被羽麒叫醒了。
「不知女王剛才說什麼了?」
王玄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重新對焦到羽麒臉上。
「您覺得我怎麼樣?」
羽麒又問了一句。
她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宴會廳里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塔都手裡的叉子終於切下了那塊肋排肉,但他忘了放進嘴裡。
塔莎把靈果咬出了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里格外清晰。
「什麼?女王你挺好的啊!」
王玄回答完,隨即再次沉入記憶的梳理中。
然後他就繼續看龍池的資料了。
「哼!」
羽麒在王座上重重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白靈石桌面上,杯中風靈酒被震得灑了兩滴,風系氣旋直接崩成了散逸的靈氣。
「我都已經表達得這麼明顯了,真是塊木頭!」
她嘴裡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身旁貼身侍女能勉強聽到。
羽麒越想越氣。
下方的塔莎把這一切收在眼底,沒有任何動作,更沒有吱聲。
她把咬了一半的靈果放回盤子裡,用桌布擦了擦嘴角。
爸切肉的動作剛停下來想說什麼,被她輕輕撞了一下手肘。
塔都愣了一下,看到女兒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金黃色的瞳孔平靜得像一碗水。
他下意識閉上了嘴。
就在羽麒喝悶酒的同時,王玄在識海里翻到了龍池的關鍵信息。
龍池每千年開放一次。
上一次開放是三千年前,黑龍一族出了一個兩條本命元素的天才。
下一次開放還有八百年。
龍池無論對幼年還是成年龍族都有用。
而是龍族通常不在成年後浸泡,因為成年龍族的血脈已經定型,浸泡提升的幅度不如幼崽大。
王玄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這條記憶。
然後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更強的天賦上限意味著什麼?
他是半步四維。
龍池能提升天賦上限,上限一提升,他的四維之路就縮短了。
「以我現在半步四維,一隻腳已經踏入四維境界,不知用了龍池後能不能真正踏入四維……」
王玄內心有些火熱。
晉升四維意味著什麼,他沒有直接答案。
但從谷畸亭的話中可以推斷。
四維生物面對三維生物時是全知全能的,可以隨意看透對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可以隨意擺弄對方的命運線。
再說龍池八成能將他的實力推到真正的四維境界。
就算推不到,推個半步四維後期也行。
他現在和異界入侵的倒計時賽跑,每提升一分實力就多一分勝算。
然後他退出識海。
「女王。」
王玄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瞳孔有了焦距。
他看向羽麒,語氣重新回到那種平靜陳述的狀態。
「我準備離開了。」
「你……」
羽麒握著杯子的手猛的一緊。
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紅暈和沒來得及發泄的怒氣全撞在了一起,導致她的表情有點不上不下。
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每次張開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你走吧!」
羽麒揮了揮手,把酒杯放下,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罷了就罷了。
她是羽族女王,不是龍族王后。
女王的面子不是別人給的,是她自己施政兩千年攢下來的。
她可以放低姿態去找一個自己看得上的龍族,但不能一直低著。
一次主動是勇氣,兩次主動是掉價。
墨淵的心思壓根不在她身上。
「嗯。塔莎的族人還希望女王能多多照顧。」
王玄看向坐在長桌靠後位置的塔都和塔卡部落的幾位長者。
塔都在王玄的目光移過來的瞬間停下了切肉的動作,背挺得筆直。
羽麒撇了撇嘴,但還是鄭重地點了下頭。
王玄轉頭看向塔莎。
「塔莎,跟我走。」
「是!大人!」
塔莎瞬間從座椅上彈起來。
速度之快,彈得桌布下擺都被她的膝蓋撞出去一寸。
她轉身把餐巾疊好放在盤子旁邊,給父親遞了個讓他放心的眼神,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王玄身側站定。
她站在王玄右後側半步處,和進殿時的站位一模一樣。
塔都看著女兒站在龍族旁邊的背影,眼眶又紅了。
三百年了,塔卡部落被趕出王城那天他把還在襁褓里的塔莎母親的白裙壓在行囊最底層,對著王城說了句總有一天要回來。
「女王,後會有期。」
王玄說完,雞符咒發動。
暗金色的力場包裹住他自己和塔莎,兩人雙腳離開白靈石地面,身形拔高,從穹頂上開著的氣窗飛出宴會廳。
羽麒在王座上目送那道暗金色流光划過氣窗邊緣,兩扇窗欞之間映出流光的短暫拖尾。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隨即又睜開。
金色瞳孔里映著氣窗外被風吹散的風靈酒氣旋,一圈一圈地消失在夜空里。
「該死的墨淵……」
她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
侍女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女王在位兩千年間不知有多少妖族慕名前來提親,羽麒從來沒正眼看過任何一個。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個讓她放下身段主動示好的,對方連看都沒多看她幾眼。
她能怎麼辦,又不能打又打不過罵又捨不得。
她把酒杯往桌上用力一頓,正準備起身回寢宮。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色驟變。
「糟了!」
她猛然轉頭看向宴會廳外。
墨淵離開的方向是正南方,而鱗甲族駐地在王城以西的南向。
羽麒不敢再往下想了。鱗甲族長死在羽族王城上空,不管兇手是龍族還是誰都跟她這個東道主脫不了干係。
她霍然起身,墨綠色裙擺撞翻了一旁空置的銀制餐盤,盤子在白靈石桌面上滾了半圈,晃蕩的聲音還沒落下,她已經提起裙子朝殿門口狂奔。
「快來人!」
侍女被她的反應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扔了,反應過來後立刻捏碎了腰間的傳訊玉符。
幾個長老,以及數百羽族護衛從天而降。
二長老羽晟沖在最前面,他正在偏殿處理塔卡部落入駐的手續,接到傳訊時連手裡的羊皮紙都沒來得及放下。
大長老羽刑的骨杖在夜風中亮著青光,身後跟著的是六長老羽烽。
他按在腰間骨匕上的拳頭仍然緊繃,以為女王又被什麼不得了的威脅找上了門。
「快去鱗甲族駐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