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位大人，不知來我浮空城所為何事？」
八個護衛中的隊長顫顫巍巍地抬頭看向王玄。
他的骨矛已經放下來了。
不是不想舉，是手抖得舉不動。
矛尖上的風系符文還在泛青光，但照明的功能此刻顯得格外諷刺，把他臉上的冷汗照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看到了王玄身後的塔莎。
隊長愣了一下。
一個龍族，帶著一個羽族？
白色的長裙，腿上是植物纖維織成的白色緊身襪，金黃色的瞳孔。
標準的羽族特徵，而且還是最普通的羽族平民，身上連一塊貴族玉佩都沒有。
龍族向來高傲，成年龍族出行最低規格也是三個飛行妖族在前方開道，身後跟著十幾個僕從種族。
就算有龍族隨身帶著其他種族，那也是虎族、獅族這種戰鬥力強悍的種族當貼身護衛。
帶一個羽族平民？
想想都覺得是個奇怪的組合。
「帶我去見你們的王。」
王玄語氣平淡。
暗金色的眼眸看向這個小隊長，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展開氣勢，就是單純地看著。
但隊長覺得那雙眼睛比任何威壓都可怕。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任何情緒。
正是因為沒有情緒才可怕。
如果眼前的龍族對他露出殺意，至少說明他在對方眼裡是個需要被殺的對手。
但現在對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石頭。
你會對一塊石頭產生憤怒嗎？
回答是不會。
「這位大人！能否給在下一些通報的時間！」
隊長咬著牙說完這句話，膝蓋已經在打擺了，「您也知道，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
龍族殺人不需要理由，就像人類踩死螞蟻不需要理由。
他只是個守城門的隊長，鍊氣化神境都還差一步才能踏入。
真龍族一巴掌就能把他連人帶城門一塊拍碎。
但他還是說了。
放任一個龍族輕易進入王城，他一定會死。
不是被龍族殺，是被女王的衛隊以瀆職罪處決。
先斬後奏，不用審判，腦袋掛城門口示眾三個月。
這是王城守衛條例第三十七條，他背得滾瓜爛熟。
王玄聞言，默不作聲。
塔莎在他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手指捏著他手腕上鱗甲的邊緣，小聲道：「大人，他……」
「你，快去稟告！就說有龍族大人要見女王！」
隊長見王玄不說話，算是默許，當場扭頭沖身後一個年輕守衛吼出聲。
矛杆磕在白色石板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路邊，沒人敢彎腰撿。
隊長轉回頭，硬擠出一個笑容。
「大人稍等！很快的！」
王玄還是沒說話。
他沒看隊長，目光越過城牆，看向王城中心那座巨大的白色宮殿。
約莫三五分鐘時間。
一道流光從王城內朝著城門口飛來。
速度極快，拖出的青色尾跡在夜色中劃出一條弧線，破空聲由遠及近。
城門口幾個守衛聽到聲音同時鬆了口氣。
二長老來了，天塌下來有二長老頂著，他們這些站崗的小兵總算不用直面龍族了。
流光在城門口猛然剎停，風壓炸開的氣浪卷得地面上灰塵四散。
一個身穿白色鑲金邊長袍的中年羽族從光團中踏出，雙翼收攏，腳尖點地，動作乾脆利落。
王玄掃了他一眼。
煉神反虛境巔峰，離煉虛合道只差一步。
但在羽族這個不以戰力見長的種族裡已經算頂級了。
雙翼邊緣的羽毛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那是羽族王室血脈的特徵。
雖然濃度很低，但夠資格當長老。
「在下王城二長老羽晟！這位龍族大人請！女王已經在王宮內等候了。」
羽晟躬身行了一禮，右臂平伸指向王城內部，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但他抬頭時，目光在王玄身上快速掃了一遍。
全身布滿漆黑的鱗片。
典型的黑龍一族特徵。
但鱗片縫隙里透出的不是黑龍常見的純黑色光澤，而是一種暗金色的微光。
他在羽族王城當了三百年長老，見過的龍族不下二十個，但從沒見過這種鱗片顏色。
黑龍的鱗片是純黑的，金色瞳孔的龍族是火系的，眼前這位暗金瞳孔。
他腦子裡翻遍了所有龍族典籍，沒找到對應的記載。
然後羽晟又看向王玄身後的塔莎。
眉頭一挑。
內心狂震。
塔卡族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他對塔卡族太熟了。
三個月前正是他下令把塔卡部落全族押回王城接受審判的。
罪名是夥同外人屠殺巨蜥族，直接導致一個營地的巨蜥族被滅族。
而兇手至今身份不明。
而塔卡部落是附近唯一和巨蜥族有過衝突的部落。
這是來找麻煩的。
羽晟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躬身請王玄入城。
三百年的長老不是白當的，他的表情管理已經練到心裡地震臉上春風的水平。
「嗯。」
王玄點了點頭，帶著塔莎走進王城。
城門洞開的瞬間，塔莎整個人往王玄身後縮了半步。
街道兩側的白色石牆高到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端。
地面上鋪的石板每一塊都比她家帳篷的地面還大，光滑如鏡，倒映著她惶恐的臉。
街道上沒有平民。
兩側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銀甲守衛，骨矛橫在胸前，矛尖對著天空。
王玄走過時，守衛們同時低下了頭。
羽晟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緊不慢。
他心裡在飛快地盤算。
塔卡部落的事他必須儘快通知大長老。
大長老是鱗甲族長在王城的聯絡人，而鱗甲族長此刻就在王城中。
滅巨蜥族的兇手如果是眼前這位龍族，那塔卡部落就是被龍族庇護的。
但龍族怎麼會庇護一個連貴族都不是的羽族平民部落？
邏輯說不通。
他想了三秒，決定先按兵不動。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這位龍族送到女王面前，接下來天大的麻煩都是女王的事，和他這個二長老無關。
片刻後，三人來到了一座純白色的宮殿前。
王玄環顧四周。
附近有許多小型宮殿，每座都有獨立的塔樓和院落，外牆上的浮雕各不相同。
有的雕刻著羽族女王的加冕場景，有的雕刻著萬年前羽族先祖第一次登上浮空城的畫面。
這些小型宮殿呈環形分布，拱衛著中間一座巨大的宮殿。
那座巨大宮殿的規模遠超其他建築。
光是正門就高三四十米，兩扇白色石門表面布滿金色紋路，在靈石光芒的照耀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塔樓頂端的尖塔直刺雲霄，塔身上鑲嵌的風系符文大得足以從城門口看清。
此刻，三人正站在這座巨大宮殿的正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