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若隱若現的門戶在光柱頂端緩緩出現。
門的高度大約百米,寬度大約五十米。門框是金色的,和光柱同樣的顏色。
龍虎山前山廣場。
榮山站在廣場中央,仰著頭看天空中的金色光柱。
脖子往後仰到極限,下巴朝天。
嘴巴張著,嘴唇形成一個圓形。
「師兄,你說師傅這是在幹嘛啊?」
榮山看向一旁的趙煥金。
趙煥金站在廣場邊緣同樣抬頭看著光柱,但是只看了一眼。
聽到榮山的話,腳步停了一下。
「師傅幹嘛自有師傅的道理,不需要我們過多詢問。」
趙煥金眯著眼,收回了目光扭頭離去。
「嗯?師兄你這啥意思啊。」
榮山有些懵逼。
視線從趙煥金的背影收回來,落在廣場另一邊。
張千鶴正在掃地,手裡拿著一把竹掃帚,掃帚頭是竹枝紮成的,在地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掃過的地面乾乾淨淨,一片落葉都沒有。
「大師兄,你知道嗎?咱師傅這是在幹嘛?」
榮山走到張千鶴旁邊,距離大約兩米。
張千鶴仿佛沒聽到,依舊在自顧自的掃地。
竹掃帚從右往左划過地面,落葉被掃到一起,堆成一小堆。
左手扶著掃帚柄,右手握著柄尾,繼續往前走,身後留下一片乾淨的地面。
「幹嘛啊!一個個的謎語人啊?!」
榮山說完,皺著眉,氣呼呼的離開了廣場。
腳步很重,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悶響。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金色光柱,又走了十幾步再回頭看了一眼。
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廣場出口,金色光柱還豎在那裡。
跨出廣場出口,身影被樹蔭遮住了。
在榮山走後,張千鶴緩緩抬頭看向光柱。
掃地的動作停了。
竹掃帚停在地面上,掃帚頭壓著一片落葉。
抬起頭,脖子往上仰,眼睛看著天空中的金色光柱。
「師傅你……」
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說了三個字就停住了,後面的字沒有說出來。
這個場景,除非修為達到半步四維,或者達到張之維這樣的人間巔峰,旁人是看不到這扇大門的,只能看到金光劃破天際。
而張千鶴卻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大門。
因為張千鶴的性命修為已經十分接近天師的門檻了。
除了王玄,張之維,張千鶴,還有一個人看到了門。
遠在天津哪都通的馮寶寶,此時正抬頭看向龍虎山方向的光柱以及光柱頂部的大門。
「好大的門。」
……
傳功大殿內。
隨著張之維的炁不斷注入大門,光柱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了熾金色,又從熾金色變成白金色。
白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殿,銅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殿內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台階上。
「道友。快助我一臂之力!」
張之維的聲音變了。
王玄聞言一個閃身來到張之維身後。
右手猛的抵在他的後背。
大股能量從王玄身上通過右手注入張之維的體內。
張之維在感受到這股能量後,大喝一聲。
銅像表面的香灰被聲波震落,簌簌往下掉。
殿外台階上的灰塵被聲波掀起,形成一圈向外擴散的塵環。
龍虎山上空的光柱隨著這聲大喝驟然變粗,直徑從半米擴展到兩米,從兩米擴展到五米。
一本金光閃閃的書冊從他的眉心飛出。
書冊大小大約成年人兩個手掌併攏,封面是金色的,金色不是顏料的顏色,是光的顏色。
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符籙的圖案。
符籙的筆畫極其複雜,從中心向外延伸,像一棵樹的根系在土壤里擴散。
書冊從眉心飛出後懸浮在張之維面前,距離他的臉大約三十厘米。
書冊的邊緣微微發光,光線在空氣中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突然,書冊緩緩打開。
翻開的過程中書冊本身在劇烈震動,金色的光從書頁之間的縫隙泄出來,泄出來的光亮度極高,把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逆徒!你在幹什麼!!!」
突然一道靈魂體從書冊中飛出。
正是龍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師,張靜清。
張靜清身高比張之維矮半個頭,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
此時的他正一臉怒氣的看著張之維。
「師傅。這道門已經撐不住多久的。」
張之維聲音顫抖。
「這位道友已經走上了那條路。去對面世界,是他突破的唯一希望!」
張之維的話說完,大殿內安靜了。
光柱還在往上沖,書冊還在震動,銅像還在微微顫抖。
張靜清轉頭看向王玄,「這位道友你……你……竟然……」
張靜清一時語塞,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唉……罷了……罷了……」
隨著張靜清一聲嘆息。
張靜清整個靈魂體開始發光。
不是從外部照亮,是從內部往外亮。
靈魂體的透明度越來越低,亮度越來越高。
從灰色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熾金色。
隨著亮度達到頂點,他整個靈魂瞬間炸開。
炸開的過程沒有聲音。
靈魂體從中心點向四周擴散,不是碎裂,是主動分解。
張靜清的身體輪廓在一瞬間消失了,變成一團直徑大約兩米的金色光團。
光團的亮度極高,大殿內的所有物體都被照成了金色。
金色光團在空氣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整體向上移動,撞進張之維頭頂衝出的金色光柱里。
進入光柱的瞬間,金色能量沿著光柱向上沖。
從大殿屋頂的破口衝出去,沿著光柱一直往上,往上,往上。
頓時光柱金光再次變粗。
直徑從五米擴展到十米。
亮度更是提高了好幾度。
龍虎山方圓幾十公里內的夜空被照成了白晝。
此時,頂端的門戶大門逐漸打開了一個間隙。
門框內部不再是透明的了。
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是藍色的,和崑崙山天池底部的螢光石頭同樣的藍色,和秦嶺二十四節谷石室的螢光同樣的藍色,和紫陽真人留下的人形光影同樣的藍色。
門縫打開的寬度從一絲增加到一指,從一指增加到一掌,從一掌增加到一臂。
藍色的光從門縫裡泄出來,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藍色的光幕。
光幕從門縫向下垂落,像一道瀑布從天空倒掛下來。
「道友!你還在等什麼!!!」
張之維臉突然朝向身後的王玄。
天師袍的袖口已經全部鼓起來了,像兩個充滿了氣的氣球。
頭上的玉簪出現了裂紋,裂紋從簪頭向簪尾延伸,越來越長。
嘴角有血,血從嘴角流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淌。
不是鮮紅色的血,是暗紅色的,裡面混著金色的光點。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天師度的禁制反噬造成的內傷之血。
張之維的經脈正在從內部碎裂。
王玄沒有回答。
右手從張之維後背收回來。
掌心離開天師袍的瞬間,天師袍上的金色紋路熄滅了。
身體從張之維身後消失。
沖天而起。
身體從大殿地面垂直上升,穿過屋頂的破口,沿著光柱的中心向上飛行。
轉眼間就來到了光門出,隨即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撞進了大門。
消失了。
傳功大殿內,張之維還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
天空中的門在王玄進入後並沒有關閉。
門縫保持著一臂寬的開啟狀態,藍色的光繼續從門縫裡泄出來,形成那道倒掛的藍色光幕。
門框在夜空中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門縫的寬度就縮小一絲。
直到張之維的手印散開。光門才徹底關閉然後消失。
大殿恢復了安靜。
「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