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二人來到了龍虎山祖師大殿。
大殿中供奉著龍虎山歷代天師的牌位。
牌位從上到下排列，最上方是第一代天師張道陵的牌位，往下依次是第二代、第三代，一直到最近幾代天師。
牌位材質為黑色檀木，表面刻著金色文字，每個牌位前放著一個銅製香爐。
香爐里有香灰，香灰上插著三根燃了一半的香，煙氣筆直上升。
「坐吧。」
張之維坐到蒲團上，然後指了指旁邊的蒲團。
張楚嵐坐下。
蒲團是草編的，坐下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的坐姿和張之維不同，雙腿交叉盤起，但膝蓋沒有完全貼地，腰部微微弓著。
「問吧，你應該知道，有些話我不能說，所以怎麼問？問什麼？你自己考量。」
張之維閉上雙眼，淡淡開口。
眼皮合攏後，眼球在眼皮下面靜止不動。
「敢問師爺無根生是不是在秦嶺？」
這是王玄讓他問的。
張之維依舊緊閉雙眼，只是輕微的搖了搖頭。
搖頭的幅度很小，從左到右不超過五厘米。
速度很慢，像在猶豫。
「敢問師爺，無根生是不是在崑崙山？」
張楚嵐追問。
張之維雖然保持雙眼緊閉，但是眼珠時而向上，時而向下。
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移動，向上翻的時候眼皮微微鼓起，向下轉的時候眼皮凹陷下去一點。
眼球移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說明此時的他內心極為不平靜。
片刻過後，張之維才點了點頭。
點頭的動作比剛才搖頭更僵硬，下巴往下壓的時候像有東西在頂著，往上抬的時候像有東西在拉著。
張楚嵐吸了一口氣。
無根生在崑崙山。
那個人形光影就是無根生。
王玄的猜測是對的。
「敢問師爺，崑崙山上的那個發光人影，是不是地外生命？」
張楚嵐問出第三個問題。
張之維搖了搖頭。
這次搖頭的速度很快，從左到右乾淨利落。
沒有任何猶豫。
「什麼？！」
張楚嵐大驚。
他沒想到那玩意兒竟然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張懷義信中說紫陽真人飛升是騙局。
張予德說地外生命真實存在。
王玄在崑崙山看到了藍色人形光影，那個光影和通天谷石室的螢光顏色完全一樣。
張楚嵐一直以為那個光影就是地外生命。
但現在張之維告訴他，那不是。
那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那地外生命在哪？
「敢問師爺最後一個問題！」
張楚嵐突然起身。
「那道門是不是在龍虎山？」
問題落下的一剎，張之維周身開始顫抖。
從肩膀開始，順著脊柱往下，蔓延到雙腿。
蒲團都在跟著抖。
只見他雙眼死死緊閉，眼皮周圍的肌肉繃緊，眼角擠出深深的皺紋。
眼珠開始不規則轉動。
突然。
「噗……」
一口鮮血從張之維口中猛的吐出。
血是噴出來的，不是流出來的。
在空中劃出一條紅色的弧線。
血滴落在地磚上，濺開，滲進磚縫裡。
青磚縫隙里的青苔被血染成了深紅色。
張楚嵐見此急忙上前查看。
右腳剛邁出去一步。
但是張之維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併攏，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緊接著張楚嵐就看到張之維的頭僵硬的向上抬起。
脖子後面的肌肉繃緊，青筋從皮膚下面凸出來。
頭抬到極限位置，下巴朝天，喉嚨暴露出來。
然後緩緩的落下。
落下的速度比抬起更慢，像脖子上的肌肉在對抗一種看不見的阻力。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十秒。
張之維睜開雙眼。
眼皮往上翻，眼球露出來。
眼白上布滿了血絲，血絲從眼角向瞳孔匯聚。
瞳孔周圍出現了一圈紅色的血斑。
擦了擦嘴角的鮮血。
右手手背在嘴角從左往右抹了一下。
手背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笑呵呵的看著張楚嵐。
嘴角往上翹，但因為剛才吐血，牙齒上還沾著血，笑起來的時候牙齒是紅色的。
「應該問完了吧？再問，老頭子我就要暴斃了！」
聲音比剛才虛弱了很多，音量小了，語調的起伏也平了。
「師……師爺！您沒事吧？」
張楚嵐急忙上前。
這一次張之維沒有攔他。
張楚嵐蹲在張之維旁邊，右手伸出去又收回來，不知道該扶哪裡。
「無妨！」
張之維擺了擺左手。
「禁制之所以是禁制，就是從根源上阻斷你表達出秘密，而點頭搖頭也算在內。」
「如果不是老頭子身子骨還硬朗，估計得嘎嘣一下死在這裡啊！」
張之維捋了捋鬍子。
手指上的血跡沾到了鬍鬚上，白色的鬍鬚被染成了紅色。
「楚嵐多謝師爺！我也代老王，多謝！」
張楚嵐躬身雙手做輯。
保持了三秒才直起身。
「行了，趕緊滾吧！」
張之維揮了揮手。
張楚嵐不由得擔心張之維的傷勢，但是張之維微笑的搖了搖頭。
張楚嵐見此，只能退出大殿。
朝著龍虎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