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很厚,有半米厚,表面也長滿了青苔,和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機關被觸發,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有一道門。
張楚嵐收回手,看著那道石門緩緩打開。
石門移動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像石頭摩擦石頭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門和地面接觸的地方,青苔被撕裂,露出下面灰色的岩石。
門後面是一條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通道里很黑,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一股潮濕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帶著霉味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腐朽氣味。
張楚嵐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通道裡面。
手電筒的光束在通道里投射出一個圓形的光斑。
光斑照在石壁上,能看到石壁表面粗糙,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鑿子的印子一道一道的,很整齊。
石壁上滲出水珠,在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
通道不深,只有十來米。盡頭是一個小石室,大約十幾個平方。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能看到石室里的輪廓。
張楚嵐回頭看了張予德一眼。
張予德點點頭,沒有說話。張楚嵐深吸一口氣,走進通道。
通道很窄,他的肩膀幾乎擦著兩邊的石壁。
腳下的地面不平整,有碎石和坑窪。
頭頂的石壁很低,離他的頭頂只有十幾厘米。
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變得很響。
十米的距離,他走了十幾步。
石室里很暗,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張楚嵐舉起手機,讓光束掃過整個石室。
石室不大,十幾個平方,呈長方形。
四面石壁上沒有文字,沒有圖案,只有開鑿的痕跡。
地面鋪著石板,石板上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石室正中間有一張石桌。
石桌不大,長約一米,寬約半米,高約一米。
石桌表面平整,四四方方,沒有任何裝飾。
石桌上放著一個木盒子。
木盒子不大,長寬各二十厘米左右,高十厘米左右。
盒子的表面是黑色的,漆面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頭。
木頭已經腐朽了,邊角有蟲蛀的痕跡,能看到幾個小洞。
張楚嵐走進石室,來到石桌前。
他的手在發抖。右手伸出去,手指碰到木盒子的表面,又縮回來。
木盒子的表面很粗糙,漆面脫落的地方能摸到木頭的紋理。
他又伸出去,手指停在盒蓋的邊緣,又縮回來。
他盯著那個木盒子,心跳得很快。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聲音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能聽見。
這個盒子裡,裝著三十六賊的日記,裝著甲申之亂的真相,裝著馮寶寶的身世,裝著爺爺的死因。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
他伸手,抓住盒蓋,打開。
盒蓋和盒體之間的縫隙很緊,他用力才掰開。木頭髮出吱呀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呻吟。
盒子裡放著一疊紙。
那些紙已經發黃了,不是普通的黃,是那种放了很久很久的黃,像秋天的落葉。
紙的邊角捲曲,有些地方還有霉斑,黑色的,灰色的,一小塊一小塊。
紙張疊在一起,整整齊齊。
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墨色已經淡了,從黑色變成灰黑色,有些地方甚至變成了淺灰色。
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來。筆畫有的粗有的細,有的地方墨跡暈開,形成一小片灰色的痕跡。
每一頁的底部都有簽名和日期。
簽名有三十六個不同的名字。有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很清楚。
有的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的。
有的名字旁邊還蓋了印章,紅色的印泥已經褪色,變成了暗紅色。
張楚嵐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
紙很脆,拿起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用手指捏著紙的邊緣,很小心,怕用力太大把紙捏碎。
紙上的字很多,密密麻麻。
一行接一行,從上到下,從右到左。
字的間距很小,有些字擠在一起,像是寫的時候很著急。
他看了幾行,心跳得更快了。
「甲申年三月初九,我等三十六人齊聚二十四節谷……」
他的目光往下移動。
「四哥說,此地有異寶,可助我等突破桎梏……」
「我等依照紫陽真人遺留之法修煉,果然功力大增……」
「四哥領悟了神明靈的更高境界,可化萬物為炁……」
「懷義兄領悟了炁體源流,可化解一切術法……」
「其餘兄弟也各有所悟……」
張楚嵐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手裡的紙在抖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的眼睛在紙上快速移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行一行地看。
他放下第一張紙,拿起第二張。
第二張紙和第一張差不多,也是密密麻麻的字。
日期是甲申年三月初十,三十六賊齊聚的第二天。
日記里寫,他們三十六人在二十四節谷里找到了一處石室。
石室的牆壁上刻著文字,是紫陽真人留下的修仙功法。
他們一起參悟那些文字,各自都有收穫。
有人領悟了力量的使用方法,有人領悟了速度的運用技巧,有人領悟了空間的奧秘,有人領悟了靈魂的奧秘。
但日記里沒有寫具體的功法內容,只是記錄了每個人的感悟和變化。
張楚嵐繼續往下翻。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每一張都記錄了一天或幾天的內容。
三十六賊在二十四節谷里待了很久,每天都在參悟石壁上的文字,每天都在進步。
日記里記錄了他們的討論,他們的爭執,他們的發現。也記錄了無根生的一些話。
無根生說,紫陽真人留下的不只是功法,還有一個秘密。
那個秘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異人的起源,關於炁的本質。
無根生說,他有一個女兒。女兒的母親已經死了。
他把女兒託付給了一個人,但他沒有寫那個人是誰。
無根生說,這個世界要亂了。
他看到了某種預兆,或者是某種規律。
他說異人界維持了幾千年的平衡即將被打破,普通人會知道異人的存在,戰爭會爆發。
無根生說,他有一個計劃。
計劃的內容日記里沒有寫清楚。
只寫了無根生和其他三十五個人分別談話,每個人談了很久。
談完之後,有些人的表情很沉重,有些人的表情很堅決,有些人在哭。
張楚嵐翻到最後幾頁。
最後幾頁的筆跡不一樣了。
前面的筆跡雖然潦草,但還算工整,能看出寫字的人情緒相對穩定。
但最後幾頁的字跡很亂,很潦草,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字寫錯了又塗掉重寫,有些地方墨水滴落在紙上,形成一團一團的黑點。
像是在極度憤怒或恐懼中寫的。
「四哥瘋了……」
這是最後幾頁的第一行字。
「他把石室里的文字抹去了一部分……」
「他說不能讓普通人進來,不能讓更多人得到那些力量……」
「他說這個世界要亂了……」
「他說他要做一件事,一件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事……」
「我們問他是什麼事,他不說。」
「他笑,笑得很奇怪。」
「四哥消失了,連帶著他的女兒也消失了……」
「我們也要走了,各奔東西……」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
「甲申之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