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
王玄的聲音在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治療室內響起。
他站在門口,手裡隨意提著一個身穿王家服飾雙目圓睜、脖頸呈詭異角度扭曲的壯碩男子。
那是原本應該守在門外的一名王家護衛,此刻已無聲息。
王玄手腕一甩,將那具屍體如同丟棄一袋垃圾般。
扔到了房間中央的空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屍體滾了兩圈,正停在王藹腳邊不遠處,無神的眼睛正好對著病床上的王並。
「聽說,」
王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目光鎖定在王藹那張因驚怒而微微抽搐的老臉上,「你最近一直在找我?挺執著啊。」
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揶揄,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沒完了是吧?」
他補充道,陳述句,沒有任何疑問的意味。
王藹看著腳邊屬下的屍體,又猛地抬頭看向王玄。
渾濁的老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怨毒與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他畢竟是歷經風浪的十佬,城府極深。
王玄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外面的守衛,實力遠超預估,此刻出現,必有依仗。
「原來是你這小雜種!」
王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恨意。
「怎麼?今天老天師不在近前,沒人再護著你,你竟敢還有膽子主動送上門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王玄身後洞開的門口以及房間內有限的幾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懷疑王玄不是一個人來的,或許有埋伏,或許是調虎離山。
他不能輕易動手,至少要試探出對方的底牌和意圖。
王玄將王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老東西,別看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徹底進入房間,順手將厚重的隔音門向後一帶,順便插上了插銷。
「就我一個。」
王玄的聲音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顯得更加清晰。
「收拾你們這對廢物祖孫,還用得著幫手?」
他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王藹的怒火,也打消了後者最後一絲僥倖。
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輩如此蔑視,這比王並重傷更讓他感到權威被踐踏,尊嚴被按在地上摩擦!
「狂妄!找死!」
王藹怒喝一聲,再也無法維持表面上的冷靜。
他知道言語已經無用,唯有實力才能決定一切。
雖然忌憚王玄那詭異的力量和速度。
但他對自己苦修數十年的王家絕學和十佬級的修為仍有自信。
對方主動近身,或許是機會!
話音未落,王藹腳下猛地一蹬。
那看似老朽的身軀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迅猛速度,乾瘦的右拳緊握。
一層凝實如墨隱隱有丹青流轉的光澤覆蓋其上,那是將王家神塗的「意」與自身炁功結合於拳腳的體現!
他沒有使用複雜的術法,而是選擇最直接的近身搏殺。
試圖以老辣的經驗和深厚的炁功修為壓制對方!
一拳轟出,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取王玄面門!
面對這含怒而來的迅猛一拳,王玄眼中毫無波瀾。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
就在王藹的拳頭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
王玄動了。
同樣是簡單的一記右拳,筆直地迎了上去!
拳頭之上,沒有任何炁的光芒,沒有複雜的技巧,只有一種返璞歸真般的純粹。
牛符咒,力量全開!
「嘭——!!!」
兩隻大小、膚色、年齡截然不同的拳頭,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一起!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巨響在治療室內炸開!
狂暴的氣浪以雙拳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衝擊波橫掃室內!
病床上的被單被掀起,旁邊儀器屏幕劇烈閃爍。
幾個玻璃藥瓶「噼啪」碎裂,藥液飛濺!
那幾名異人醫師更是被震得連連後退,撞在牆上,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王並發出驚恐的尖叫,死死抓住床單。
雙拳一觸即分。
王玄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便穩住。
收回右拳,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打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
他抬眼看向對面,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老傢伙,果然還有幾分斤兩。」
他確實有些意外。
這一拳他雖然沒有動用其他符咒輔助,但牛符咒賦予的純粹力量是實打實的,足以開山裂石。
王藹不愧是十佬之一。
另一邊,王藹在王玄拳頭收回的瞬間,也同步收回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自然,甚至臉上還維持著怒容和一絲屬於長輩的倨傲。
他冷哼一聲: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老夫縱橫異人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這點蠻力,也想撼動老夫?」
他的話語充滿威嚴,試圖在氣勢上找回場子。
然而,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王藹收回的右拳,被他迅速而隱蔽地背到了身後。
那隻乾枯的手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五指關節處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甚至能看到些許白色的骨茬!
整條右臂從拳頭到肩膀,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和麻木感。
經絡仿佛被狂暴的力量沖刷得紊亂不堪,短時間內幾乎無法再凝聚有效的炁勁!
王藹的心,如同墜入了冰窖。
「這個小雜種……竟然在比賽時還隱藏了實力?!」
他心中駭然驚濤。
那股純粹、蠻橫、不講道理的力量,遠超他在羅天大醮賽場上觀察到的程度!
這小子的肉身和力量,簡直是個怪物!
硬拼,絕無勝算!
電光石火間,王藹的腦中已閃過無數念頭。
憤怒,殺意,驚駭交織,但最終,求生的本能和保住王家最後希望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他臉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換上了一副混合著痛心,無奈和一絲長輩寬容的複雜表情。
背在身後的右手顫抖得更厲害了,但他強忍著。
「唉……」
王藹長長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看著王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小傢伙,說到底,我們身上流的都是王家的血。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按輩分論,你確實該叫我一聲太爺爺。往日種種,或許是有些誤會,是家族對旁系疏於關照,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兒行事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