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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寫字樓與碼頭晝夜吞吐的貨櫃,都刻著他的印記。
即便他早已不再過問江湖事,可茶樓酒肆間仍流傳著他的名字。
「你對這裡的江湖倒很熟悉。」
楊塵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坐在對面的男人笑了笑。
他是劉得華,臉上帶著演員特有的那種謹慎。」在港島生活,想不聽見這些都不可能。
江湖就像空氣,無處不在。」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些,「尤其像我這樣拍戲的,隔三差五就會遇上些麻煩人物。」
楊塵沒有反駁。
他清楚對方說的是事實。
這片土地自有其規則,除非你能像那位李姓富豪般建立起另一種秩序,否則誰都繞不開那些陰影。
「你想跟著我。」
楊塵放下杯子,瓷器輕碰桌面的聲響格外清晰,「但我早已離開那些是非。
我的生意里,也沒有影視這一行。」
「如今港島影業正盛,楊先生若願意,隨時可以分走一塊蛋糕。」
劉得華身體微微前傾,「我投奔您,自然有我的打算。
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借我的名號鎮住那些宵小。」
楊塵說得直接,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劉得華沉默著等待下文。
「小事一樁。」
楊塵擺了擺手,仿佛拂開一縷煙,「你想要,拿去便是。」
他確實不在意。
對方不過需要一把傘,在風雨來時能有個躲避處。
而這個人將來能帶來的名聲,或許也有用處。
一筆人情,換一份潛在的價值,很公平。
「多謝楊先生。」
劉得華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但有句話得說在前頭。」
楊塵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卻沉,「別借著我的名字胡來。
否則,後果你清楚。」
「我明白。」
劉得華鄭重地點頭。
崩牙駒那場演唱會辦得聲勢浩大。
台上燈光刺眼,劉得華唱了幾首耳熟能詳的歌,台下歡呼聲如潮水般起伏。
崩牙駒坐在前排,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需要這種場合——需要讓更多人看見他與光鮮亮麗的人物站在一起。
洗白這條路,得一步一步踩實。
有明星站台,那些原本對他側目的人,眼神里也會多幾分斟酌。
儘管奧門沒人不知道他是靠什麼起家,可只要他不再越線,有些事便能慢慢被淡忘。
更重要的是,他得走進另一個圈子,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物舉杯交談。
場子裡擠滿了人。
各幫派派了代表來道賀,幾個與崩牙駒有來往的商人和官員也露了面。
畢竟在奧門,他的分量擺在那裡,該給的場面總要給足。
楊塵和高晉坐在靠牆的桌邊,周圍空出一圈無形的界限。
沒人湊近,甚至很少有人朝那個方向多看。
這裡是奧門,可楊塵的名字照樣能讓人屏住呼吸。
他與崩牙駒交好,與賭王更是關係匪淺——傳聞賭王那位最疼愛的女兒,早已成了他身邊不願公開的伴侶。
這些事,在場的人心裡都有一本帳。
奧門那間公司的安保隊伍規模不小,那些人手底下的功夫都不簡單,規格擺在那兒,尋常人根本招惹不起。
幾張桌子外,幾道視線剛沾上楊塵的衣角就慌忙垂下去,連多停半秒都不敢。
高晉側身靠近椅背,聲音壓得低:「塵哥,那邊幾個,好像連正眼瞧咱們都發怵。」
玻璃杯沿貼上嘴唇,楊塵咽下一口酒液,喉結微動。」怕才好。
清淨。」
高晉不再出聲,只往後挪了半步,下頜很輕地一點。
劉得華這時端著杯子過來了。
他先往自己杯里斟滿,又伸手給楊塵的空杯添上。」塵哥,我敬您。」
楊塵沒推,舉杯跟他碰出一聲脆響。
酒液晃蕩著見了底。
「您大概……什麼時候回港島?」
劉得華擱下杯子,手在褲縫上擦了擦。
「就這兩天。」
「那正好。」
劉得華往前傾了傾身子,「我認識好些人,都想進咱們公司——都盼著能借您的勢頭,在那邊站穩腳跟。」
這話里的意思明白:楊塵這名字在港島江湖就是塊壓秤的石頭,有它鎮著,沒人敢伸手亂動。
楊塵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你的朋友?」
「對,都是一道拍戲的。」
劉得華嘴角彎起來。
「回去再說。」
楊塵目光往場中掃了一圈,「這兒人多,不是談事的地方。」
劉得華立刻點頭:「明白。
等回去了,我把人聚齊,再請您過來掌眼。」
楊塵「嗯」
了一聲。
他確實想看看,劉得華嘴裡那些「朋友」
,究竟都是哪些面孔——這世道,膠片裡的角色和活生生的人早就攪成了一鍋粥,分不清誰是誰。
港島那些女星,如今正當最耀眼的年紀,一個比一個奪目。
家裡雖然已經住了好些個,個個樣貌身段都沒得挑,甚至偶爾還會撞見幾分相似的神態——可那又怎樣?男人骨子裡那點念頭,從來就沒被歲月磨平過。
正想著,崩牙駒已經走到了桌邊,拉開椅子逕自坐下。
「尹先生忙完了?」
楊塵轉過臉。
「楊先生,剛才實在招呼不周,該罰。」
崩牙駒邊說邊給自己滿上,仰頭灌盡。
先前楊塵進場後只寒暄了幾句便獨自落座,周圍竟沒人敢湊近搭話,仿佛有層看不見的牆把他隔在了熱鬧之外。
崩牙駒看在眼裡,背上像爬了螞蟻,坐立難安。
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楊先生打算何時返程?」
「怎麼?」
楊塵眉梢微抬,「盼著我早點走?怕我在奧門待久了?」
「哎喲,這哪兒的話!」
崩牙駒笑容僵在臉上,後背倏地冒了層冷汗,「咱們是朋友,我怎麼可能……」
話卡在半途,他摸不准對方這話是玩笑還是敲打。
楊塵忽然笑出聲,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逗你的,尹先生。」
崩牙駒這才喘過氣,扯扯嘴角:「您可別嚇我……」
「後天就走。」
楊塵收回手,語氣淡下來,「奧門這邊的生意,往後還得勞你多費心照看。」
崩牙駒用掌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布料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楊先生,有我在,您的場子絕不會出岔子。」
他的聲音很篤定。
楊塵微微頷首。」尹先生辦事,我自然放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不過,賭廳和遊戲機中心那邊,需要多費些心思。
別的生意,我倒不憂慮。」
對方明白他指的是哪些產業。
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手續齊全的買賣,確實不容易招惹麻煩。
「我明白。」
崩牙駒立刻接話,「我會加派人手,日夜盯著,絕不讓任何人攪了我們的生意。」
楊塵站起身。
這個動作意味著會面該結束了。」很好。」
他說,「那麼,我先走一步。」
高晉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朝門外走去。
劉得華和崩牙駒也起身相送。
走到門廊下,崩牙駒又說了一句:「楊先生,您慢走。」
楊塵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是點了點頭。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門前。
高晉拉開后座車門,等楊塵坐進去,他才繞到前面,坐進副駕駛。
引擎低鳴,車輛很快匯入夜色中的車流,消失不見。
目送車子遠去,劉得華轉向身旁的人。」駒哥,我也該告辭了。
在奧門盤桓數日,港島那邊還有事情等著處理。」
崩牙駒臉上堆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得華兄弟,那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劉得華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
次日午後,楊塵出現在賀新的宅邸。
後院的小亭子裡,賀新正獨自坐著。
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熱氣裊裊。
旁邊一個精緻的黃銅鳥籠掛在檐角下,裡頭有隻羽毛鮮亮的畫眉,偶爾發出清脆的鳴叫。
賀新手裡捏著一根細草莖,正隔著籠子逗弄那隻鳥,另一隻手端著茶杯,神情閒適。
楊塵穿過主宅,在走廊里遇見管家。
「賀叔和天兒在哪兒?」
他問。
管家躬身回答:「老爺在後園。
** 在樓上房間。」
楊塵徑直走向後院。
繞過一叢翠竹,便看見賀新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賀叔。」
他走近,又喚了一聲。
賀新似乎完全沉浸在逗鳥的樂趣里,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楊塵也不在意,自顧自在石桌對面坐下,取過一隻空杯,從壺中斟出琥珀色的茶湯。
他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茶不錯。」
他評價道。
直到這時,賀新才像是猛然驚醒,轉過頭,臉上露出訝異。」阿塵?你幾時到的?來了也不出聲。」
他放下草莖,給自己也添了茶。
「我叫了您不下七八聲,」
楊塵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是您沒聽見。」
「我看你就是饞我這口茶,故意的。」
賀新板起臉,故作嚴肅。
楊塵沒接這話茬,只是又啜了一口茶,任由那微澀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賀新打量著他,終於問道:「好幾天沒見你人影,今天突然跑過來,有什麼事?」
他顯然不信對方只是來喝茶閒聊。
楊塵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真沒什麼事,賀叔。
就是閒著,過來坐坐,陪您喝喝茶。」
「你小子,」
賀新哼了一聲,手指虛點了他一下,「嘴裡從來沒句實在話。
昨晚不是去給崩牙駒的演唱會捧場了麼?怎麼樣,熱鬧嗎?」
「也就那樣,普普通通。」
楊塵回答得簡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