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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邊的女人忽然開口。
小心些。
男人接話。
多帶點人。
該備的都備上,以防萬一。
知道。
楊塵擦了擦嘴。
早餐結束時,高晉推門進來。
塵哥找我?
安排一下。
楊塵站起身。
明早去島上。
去做什麼?帶多少人?
雷公壽宴,我們去賀一賀。
楊塵走到窗邊。
帶兩百個兄弟,傢伙都帶上。
高晉點頭。
我去準備船。
叫上阿熾他們幾個。
楊塵補充。
這回過去,順便把分部的事辦了。
明白。
高晉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帶傢伙過海是件麻煩事。
走正規港口肯定要查行李。
雖然他們是持牌公司,但兩百人的裝備太扎眼。
他得去找條不顯眼的船。
這次去,得把島上的事徹底理清楚。
……
西貢碼頭籠罩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碼頭的鋼架在晨霧裡顯出鏽色,泊位邊的海水拍打著水泥墩。
這片水域的管轄權屬於塵楊集團,船隻進出都需早先這裡停靠的多是些體量有限的遊艇,偶有中型船隻,但要一次運送兩百餘人跨越海峽,那些船顯然不夠。
此刻西貢碼頭聚集了兩百多人。
楊塵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投向海平面。
一艘船的輪廓正從灰濛濛的天水交界處浮現,體積比尋常貨輪還要大上幾分。
船靠岸時,鋼梯放下。
高晉從船艙走出,踏上碼頭。
「這船從哪裡弄來的?」
楊塵的視線掃過船身。
「昨天去找船,碰上一家公司急著出手資產。」
高晉走近幾步,「他們快破產了,這船正在掛牌。
我用公司名義買了下來,手續已經辦妥。」
「過海的文件呢?」
「船本身就有完備文件,過戶後直接繼承,隨時可以啟程。」
高晉答道。
楊塵轉身朝向等待的人群,海風將他外套的下擺吹起。」上船。」
人們開始有序地登船。
隔日清晨,灣島某處碼頭。
天剛亮,碼頭上已站滿了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裝,都是青年男性。
人群最前方立著兩人:一位老者,一位年輕女性。
他們身後是黑壓壓的百餘名手下。
在這群人中,有個面孔曾屬於港島洪興——人們叫他山雞。
他身旁站著另一個男人,神色顯得比周圍人都要凝重。
山雞望了眼前方兩人的背影,又看向遠處海面。
水天相接的地方空蕩蕩的,只有鹹濕的風不斷吹來。」表哥,」
他壓低聲音,「這麼大陣仗,接的是誰?連雷先生都親自到場。」
旁邊的柯志華——山雞的表哥——動了動嘴唇:「港島過來的人,給老大祝壽的。
聽說年紀很輕,跟你差不多。」
「名字呢?」
柯志華回想了一下。」塵楊集團的老闆,叫楊塵。
以前是社團里的人,現在轉做正行了。」
山雞的眼神沉了沉。
剛才的猜測被證實了。
「你在港島待過,」
柯志華側過頭,「聽說過這人嗎?」
「聽說過。」
山雞的嗓音有點干,「那個人……做事很硬,手段也厲害。」
前方站著的是雷公和他的小姨子丁瑤。
丁瑤一身黑衣,領口開得略低,海風掠過時布料緊貼皮膚。
雷公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定定地望著海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一艘船的影子出現在海平線上,緩緩向碼頭靠近。
楊塵站在甲板前端,身後的人都望向碼頭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晨風帶著寒意掠過水麵,吹得 ** 膚發緊。
高晉取來一件黑色外衣,披在楊塵肩上。
楊塵轉過臉。
「風大了,」
高晉說,「當心受寒。」
碼頭的風帶著咸澀的氣味,刮過臉頰時有種粗糲的觸感。
高晉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弧度短暫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楊塵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轉向身後黑壓壓的人影——阿熾和阿布像兩尊石像立在那兒,更遠處,更多身影從船艙的陰影里陸續浮現。
船身擦碰岸石的悶響過後,跳板放下了。
楊塵第一個踏上去,鞋底踩在潮濕的木板上發出吱呀聲。
雷公就站在幾步開外,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仿佛用尺子量過的笑容。
他身旁的女人也看過來,眼神里除了禮節性的注視,還摻了些別的東西,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動。
兩隻手握在一起。
雷公的手掌厚實,帶著老繭的摩擦感。」有些日子沒見了。」
楊塵說。
「確實。」
雷公的聲音不高不低,「楊先生遠道而來,我若不來迎,倒顯得我們不懂禮數。」
笑聲很短促,很快散在風裡。
楊塵鬆開手,轉向那個女人。
她的指尖微涼,碰觸的時間比正常禮節更短——他先抽回了手。
周圍這麼多眼睛,停留太久不合適。
「風大,」
雷公側了側身,「車上說話吧。」
車隊就停在碼頭空地上,是高晉早前讓人安排的。
腳步聲雜沓地響著,人群開始移動。
走了十幾步,楊塵忽然停住,朝人群側邊喊了一聲:「山雞。」
所有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雷公轉過頭,他身邊的女人也轉過視線。
站在邊緣那個年輕人身旁的柯志華明顯僵了僵,似乎沒料到這一聲。
被叫到的人從人堆里走出來,朝楊塵彎了彎腰:「塵哥。」
這個稱呼讓周圍響起一片極輕的吸氣聲。
柯志華的眉頭擰緊了,雷公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沒動。
「你認識楊先生?」
柯志華壓低聲音問。
雷公的目光在山雞和楊塵之間掃了個來回:「楊先生和我們這位小兄弟,是舊識?」
「很多年前的事了。」
楊塵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昨天的天氣,「那時候他還在洪興,按輩分該叫我一聲。
後來他離開港島,我也早就不問江湖事。
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也算緣分。」
雷公沒接話,只看著山雞:「你自己說。」
「塵哥說得沒錯。」
山雞站直了,聲音清晰,「我以前是洪興的人,後來出了些事,就過來了。
現在那邊的兄弟都不在了,我是三聯幫的人。」
空氣里那種緊繃的感覺慢慢鬆了下來。
雷公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轉身繼續朝車子走去。
人群重新開始流動,腳步聲和風聲混在一起,蓋過了許多沒說出口的話。
雷公的聲音再次響起,示意可以動身了。
楊塵沒有多言,邁步跟上了那道背影。
人群隨之移動,腳步聲雜沓遠去。
空蕩的原地只剩下兩道僵立的人影。
冷汗從鬢角滑落,山雞覺得自己的脖頸剛才仿佛已經觸到了冰涼的刀刃。
連站在一旁的柯志華也面色發白,呼吸滯重。
「剛才……剛才要不是你反應快,」
柯志華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滾動,「我們倆恐怕已經躺在那兒了。」
山雞用袖子抹了一把額角,布料立刻濕了一片。」那個人……根本不按規矩來,」
他壓低嗓子,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差一點,只差一點。」
**車輪碾過潮濕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高聳的建築前。
霓虹燈牌在暮色里亮起,映出酒店鎏金的門廊。
此行是為賀壽而來,住處自然由東道主張羅。
眼前這座酒店,在這片土地上以奢華著稱。
上百人住上數日,花費絕非小數。
但對負責接待的一方而言,錢財從來不是需要猶豫的事。
臉面才是。
作為本地三大勢力之一,若將遠道而來的客人安置在寒酸之處,傳出去便是失了禮數。
此刻的選擇,與其說是款待,不如說是一次展示——展示實力,也展示氣度。
讓其他注視著這裡的人看清楚,他們是怎樣對待賓客的。
這筆開銷換來的聲望,遠遠超過銀錢數目本身。
雷公轉過身,臉上帶著恰當的笑意。」房間都備好了。
各位路途辛苦,先稍作休整。」
他略作停頓,「晚些時候,我會派人來請楊先生,屆時再好好敘談。」
楊塵點了點頭,同樣報以微笑。」那便晚上再見。」
目送那一行人乘車離去,直到尾燈消失在街角,楊塵才收回視線,推開酒店的玻璃門。
**……**
車廂內瀰漫著皮革與菸絲混合的氣味。
雷公靠在后座,臉上的溫和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肅。
他側過臉,看向身旁的女子。
「去查清楚那個叫山雞的底細。」
丁瑤微微一愣。」他不是已經自己交代了來歷?」
「聽過的話,未必都是真的。」
雷公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街景,「用人固然可以不疑,但前提是知根知底。
萬一他是洪興派來的眼線呢?」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楊塵當眾喊出他的名字,絕不是隨口一提。
一個已經宣布退出江湖的人,偏偏認得從前洪興的小角色……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丁瑤的眼神凝住了。」您是說……」
「寧可多費些功夫,也不能留著隱患。」
雷公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去查吧,儘快。」
「明白。」
丁瑤應道,「我立刻安排。」
**……**
套房位於高層,視野開闊,裝潢考究。
高晉和阿熾先進門,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檢查窗簾背後、櫃櫥內外,甚至俯身看了看床底。
確認無可疑之處,才退到一旁。
高晉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次亮起的燈火,忽然開口:「塵哥,剛才在雷公面前,您特意點了山雞的名字……是有什麼打算吧?」
楊塵正解開外套的紐扣,聞言動作未停,只抬眼看了過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