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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劉偉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他聽見楊塵的吩咐,胸腔里那股熱流幾乎要湧出來。」明白。」
他用力點頭,聲音里壓著某種沉甸甸的東西,「您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忘。」
窗外的光線斜斜地切過辦公室一角,落在楊塵的側臉上。」交給你,自然有個期限。」
他頓了頓,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輕輕叩擊,「就按你剛才承諾的來。
七天,一個億。
數字到了,投資公司總經理的位置,連同集團里該有的那份,才是你的。」
他的目光掃過屋裡其他人,語氣放緩了些,「到了那時,坐在這裡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我一定做到。」
劉偉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楊塵微微頷首,視線轉向坐在另一側的吉米。」從今天起,規矩改一改。」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所有的雜音都消失了,「各子公司的一把手,拿自己公司五個點的股份。
集團里其他夠格的高層,拿集團的兩個點。
分公司經理兩個,副手一個。」
他停頓片刻,讓這些話滲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不過,都是分紅股。
怎麼走,往哪兒走,還是得聽我的。
這樣,大家做事,才算真正上了心。」
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欠身。」謝謝塵哥。」
聲音參差不齊,卻帶著相似的重量,「集團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楊塵沒再多說。
他清楚,把這些跟著他的人變成紙面上的股東,遠比空口許諾來得實在。
公司盤子大了,每個人碗裡的肉自然就厚。
外人看著,也挑不出「刻薄」
的毛病。
劉偉感覺手心有些潮熱。
投資公司……百分之五。
那意味著以後每筆分紅的零頭,都能落進他的口袋。
這不再只是替別人賣力氣,他成了給自己幹活的人。
哪怕只有五個點,在楊塵那龐然的份額對比下顯得渺小,可放在別處,這已經是能坐在會議桌旁說話的份量了。
此刻,他心裡某個角落,那個血緣意義上的兄長形象,似乎都比眼前這個給他機會的男人模糊了幾分。
「股份分給大家,是希望錢能生更多的錢。」
楊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我有個想法。
第一步,先讓我們的名字,刻在港島財富榜的最上頭。」
這話讓空氣凝滯了一瞬。
驚訝像水面的漣漪,剛盪開,就被更實際的東西壓了下去——一種被目標點燃的、沉甸甸的興奮。
「第一步站穩了,」
楊塵繼續道,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既定事實,「第二步,等到港島回家的那天,我們要有資格,去爭一爭全國的頭把交椅。
後面的路還長,現在不多說。
能不能走到那裡,得看我們所有人的手,是不是往一處使勁。」
吉米向前傾了傾身體。」塵哥,照現在的勢頭,港島這邊,不是空話。」
他斟酌著詞句,「可想在回歸前就夠到全國的最高處……擔子不輕。」
「所以才要拼。」
楊塵笑了笑,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卻有種篤定的力量,「把攤子鋪大,扎穩。
到時候,各位都能舒舒服服地,看著錢自己往口袋裡跑。
不好麼?」
「好。」
吉米重重應道。
楊塵最後看向劉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阿偉,投資公司這一塊,我寄予厚望。
內地的風向,尤其是那些連著網線的新玩意兒,多費點心。」
「您放心。」
劉偉迎著他的視線,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
**清水灣的別墅浸在午後過分明亮的陽光里,海風帶來的咸腥氣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絕在外。
寒意一日濃過一日,窗外的風颳得玻璃嗡嗡作響。
楊塵縮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里,哪兒也不想去。
公司里自有人打理,用不著他事事過問。
若是連老闆都得親自操持每件瑣事,那些坐在高層位置上的人豈不是成了擺設?他樂得清閒。
屋裡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凜冽像是兩個世界。
侖子的手指按在他肩頸處,力道不輕不重;方婷則垂著眼,專注地揉著他的手腕。
除了瀟瀟還留在家裡,其他人都各自出門了——欣欣與何敏尤其放不下學校里的那些孩子,他也就隨她們去了。
她們掙的那點錢,在他眼裡實在算不得什麼,圖個高興罷了。
「左邊……再輕些。」
他眯著眼,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變換的光影上,聲音有些含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動靜。
高晉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楊塵其實早就聽見了腳步聲,只是懶得動彈。
他撐著手臂坐直身子,目光掃過去。
「塵哥,阿偉到了。」
高晉側身讓開半步。
劉偉手裡緊緊攥著一隻黑色公文包,指節有些發白。
他第一次進到這棟宅子裡,方才一路走來,眼角餘光瞥見不少沉默的身影在庭院各處巡視,那些人的腰間都鼓鼓囊囊的。
帶路的小弟只把他送到主屋台階下便轉身離開了,是高晉等在門口。
「晉哥。」
劉偉朝高晉點了點頭,態度恭敬。
他知道眼前這位和那位很少露面的阿熾,是離楊塵最近的人。
高晉沒多話,只問:「辦妥了?」
「塵哥交代的事,不敢耽誤。」
劉偉扯出一點笑,將公文包打開一條縫,裡面整齊摞著幾份文件,「全在裡面,過程都記清楚了。」
高晉瞥了一眼,隨即轉身引著他往裡走。
沙發上的楊塵已經坐正了。
侖子和方婷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沿著樓梯上了樓。
她們並非不能聽,只是嫌那些數字和條款枯燥,不如躲個清淨。
劉偉上前幾步,將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窗外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要落下雨來。
屋裡只聽得見電視裡細微的對白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人員踩過砂石的沙沙響。
這宅子確實大得驚人。
劉偉進來時心裡暗暗估量過,恐怕整個港島也找不出幾處能相比的。
據說當年是那位李姓富豪特意請人設計建造的,臨著海,後來不知怎的就轉到了楊塵手裡。
這些事,下面的人偶爾會議論,但沒人敢深究。
楊塵沒去碰那隻公文包,只是抬了抬下巴。」最後一天了。」
「是。」
劉偉喉結滾動了一下,「東西都齊了。
您過目。」
空氣安靜了片刻。
電視屏幕的光映在楊塵臉上,明明滅滅。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一周時間,說長不長。」
劉偉後背有些發緊,等著下文。
「坐吧。」
楊塵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站著說話,累。」
高晉已經退到靠牆的位置,身影半隱在昏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劉偉依言坐下,皮革沙發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他聞到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香氣,像是檀木,又混著點別的,說不清是什麼。
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樹枝抽打著玻璃,發出斷續的脆響。
劉偉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時,楊塵正背對著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花園上。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雪茄餘味,混合著皮革與舊紙張的氣息。
「塵哥。」
劉偉在距離書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楊塵沒有立刻轉身。
他抬起手,指尖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輕輕划過,留下短暫的水痕。」一周了。」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數字。」
「一點五億。」
劉偉的回答同樣簡潔。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黑色皮質公文包,動作有些快,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咔噠」
聲。
幾份裝訂整齊的文件被取出,紙張邊緣切割得異常鋒利。」所有交易記錄,資金流向,都在這裡。」
文件被遞過去時,楊塵才緩緩轉過來。
他沒有立刻接,目光先在劉偉臉上停留了兩秒——那張臉上有極力克制的興奮,眼白里爬著幾縷血絲,但瞳孔很亮。
然後他才伸手,指尖碰到紙張時,能感覺到上面還殘留著印表機微微的餘溫。
一頁,兩頁。
翻動紙張的聲音在寂靜中沙沙作響。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書桌上的檯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圈住那一疊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圖表。
楊塵看得很慢,偶爾會停下來,食指在某一行文字或某個數字上輕輕點一下。
劉偉站在原地,能聽見自己胸腔里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最後一份文件被合上。
「沒有水分?」
楊塵終於開口,把那一疊紙遞了回去。
「每一分錢都能找到來處。」
劉偉接過,手指收緊時,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您可以派人去核對任何一筆。」
楊塵點了點頭。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身體陷進寬大的皮質座椅里,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只有下巴和嘴唇被檯燈光勾勒出清晰的線條。」我當初選你,看來是對的。」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陳述一個事實。
「是您給了機會。」
劉偉立刻接話,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您點頭,那些資金、那些渠道,我連門檻都摸不到。」
「記得就好。」
楊塵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很輕,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某種節拍上。」那間公司,以後就歸你管了。
名字既然掛了我的姓,就別讓它蒙塵。」
「我明白。」
劉偉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絕不會出岔子。」
「賺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