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兩年過去。
對修士而言兩年不長。
可對百鳥林來說,這兩年變化極大。
學堂的入學孩子,從最初的四十多人,漲到一百二十餘人。
雖然孩子們出身不同,但在學堂的啟蒙課上,他們都能聽到同樣的基礎功法,識得同樣的字,也學到同樣的家規。
這對許多人而言,已經是天大的改變。
學堂里最受歡迎的,反倒不是丹符陣器獸各種修仙技能,而是每月一次的「外界見聞」。
因為樓長安讓林玉嬌整理出一些各地情報隊的消息,然後進行刪減送到學堂,由先生講給孩子們聽。
例如,哪裡有魔修劫財害人。
哪個家族因內鬼開陣而滅門。
或者太清宗哪處坊市被襲擊。
陽木宗如今占了哪些郡縣等。
又或者,各郡縣發生了何事。
講得不血腥,卻足夠讓孩子們知道,百鳥林之外的地方,並不是太平人間。
有孩子聽完後問先生:「那我們以後會不會也要打仗?」
先生是個凡人,從青雲書院來的。
他從未斗過法,沉默了片刻,只答道:「所以你們現在要好好修煉,保護家人,保護自己,保護學堂。」
這兩年,外界也確實更亂。
陽木宗和陰血宗繼續往太清宗腹地蠶食。
太清宗在後方重新設立多處臨時分堂,徵調後方家族靈石、靈米、陣盤、飛舟零件。
靈陽郡因位置靠後,又有鄭敖鎮著,暫時未亂。
可各處難民修士、失地小族、破產商隊越來越多。
樓家沒有大開門戶。
只按林玉嬌篩選名單,擇優收人。
百鳥林護衛隊擴了一倍。
四十多座礦場,有大半都增設了石骷髏和預警陣盤。
不過受到了外界的影響。
礦工人數出現了下降。
所以大多數礦場的產量都有所下跌。
不過這並不是個例,因為靈陽郡其他家族的礦場也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
金華鳳坐鎮雲澤礦場後,雲澤的產量反而漲了一成半。
於是樓長安將她的月俸分成給提高至三千八百枚靈石。
而這一年的春末,鄭光元也終於迎來了鍊氣九層圓滿。
他閉關那日,金華鳳在靜室外站了一整夜。
鄭光元年紀也大。
根基不如金華鳳。
但這兩年丹藥、靈酒、養神香不斷,又有金華鳳親自盯著他打磨法力,終究把鍊氣九層磨到了圓滿。
樓長安也幫忙護法。
他突破的過程比劉青青稍順,卻也有兩次險象。
第一次是丹田凝液的速度太慢。
第二次是神魂疲乏,險些睡過去。
樓長安用安神香和霜釀靈酒穩住,最終保他跨過了門檻。
鄭光元出關時,頭髮由白轉黑,整個人像年輕了數十歲。
他看見金華鳳,第一句話卻是:「我沒有拖太遠吧?」
金華鳳眼眶一紅,罵道:「老不正經。」
可她還是笑了。
鄭家一門雙築基。
消息沒有大肆宣揚,卻也沒有刻意瞞著。
靈陽郡得知後,許多小家族更是坐不住了。
鄭家這個原本沒人放在眼裡的下人之家,竟真的成了築基小族雛形。
只是他們再羨慕,也只能羨慕。
因為人人都知道,鄭家的根,在百鳥林。
至於樓長安的日子也比從前更規律。
清晨偶爾陪劉青青練《雀靈劍訣》。
白日處理族務、修陣、煉器。
夜裡修煉《御神真經》,煉化仙酒珠,製作石骷髏、石劍令。
每隔幾日,他還會去學堂看一眼。
從不訓話,也不多說。
只是站在窗外聽一會孩子們讀書,看看幾個先生授課。
他不求百鳥林成為世外桃源。
但至少要像一棵樹,根能紮下去,讓枝葉才能長出來。
而這一年的仲夏。
百鳥林又接連起了幾場靈氣波動,因為連續有數人閉關突破。
第二個突破的,是謝霜。
謝霜閉關前,把陣法坊的帳冊、陣圖、材料、學徒名冊全部整理好,交給雲依晴。
雲依晴看著那厚厚一疊玉簡,忍不住道:「你這像是要出遠門。」
謝霜沉默了一會才道:「築基若不成,便是出遠門,而且再也不回來了。」
在她看來,即便有築基丹輔助,她的突破恐怕也不會順利。
畢竟都這把年紀了。
所以整理好各種帳冊,提前安排後事。
若是就此身死道消,也算是有個交接。
雲依晴聞言無言以對,唯有默默祝福。
兩人在樓家相識相伴,眨眼就過去了數十年,如今,真的要分開了嗎?
謝霜道心不錯,早已經看透了生死關。
她沒有太多的雜念,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刻陣、做事。
她也明白,築基一事能成與否,最終還需看天意。
成,固然可喜。
但若敗了,也是自己的宿命。
進入靜室後,她全程很安靜。
服下築基丹後,法力凝液並不快,卻很穩。
樓長安在外護法,只出手三次。
第三日清晨,百鳥林上空出現一輪淡淡陣紋狀靈氣旋渦。
雲依晴站在陣法坊外,仰頭看著,眼眶微紅。
「成了。」
她低聲說。
謝霜出關後,依舊不愛說話。
只向樓長安行了一禮:「謝家主。」
樓長安點頭:「以後陣法坊,你可以只掌總圖,不必事事親手刻。」
謝霜沉默片刻,道:「我還想刻。」
樓長安失笑:「可以刻,但別把自己再當學徒用。」
謝霜點頭:「是。」
第三個突破的,是周梅。
周梅這些年在坊市買賣里打滾,最會與人說話,也最懂察言觀色。
她突破鍊氣九層比鄭光元還要早一些,但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摸到大圓滿的那層天窗紙,如今金華鳳、鄭光元、謝霜陸續築基,似乎激發了她的道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周梅閉關前,還笑著同古蘭打趣:「我若成了,以後你可得叫我周供奉。」
古蘭低著頭,小聲道:「你本來就比我厲害。」
周梅一聽,反倒笑不出來了。
她和古蘭是樓家的第一批下人,兩人性格截然不同,一個張揚,一個低調,但私下裡關係卻不錯。
沉默過後,周梅拍了拍古蘭肩膀:「你也快了。」
周梅突破時,心神關最重,讓眾人為之震驚。
因為她一生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做買賣時不知道賠過多少笑,也吞過多少委屈。
築基關頭,那些舊事一件件翻出來。
險些就亂了她心神。
樓長安沒有強行壓她識海,只讓海棠在外點燃靜心香。
最後周梅居然自己咬牙挺了過去。
出關後,她眼睛紅得厲害,卻仍舊笑道:「家主,屬下以後也是築基修士了,出去談生意,是不是能少賠些笑?」
樓長安沒有笑,只是看著她道:「你如今是築基者了,願意笑就笑,不願意笑就讓別人笑。」
周梅怔了怔,這話似乎很有道理。
「屬下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