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同驚雷般在四隻邪祟意識中炸開。
石魑、畫魅、水魍、陶魎,它們的動作瞬間僵住。
剛才輕鬆寫意的戲謔與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驟然升起的警惕。
「他沒中招?」
石魑與水魍同時驚呼。
「廢話,動手!」
畫魅最先反應過來,向其他三隻邪祟同伴下達指令。
它深知眼前這人能在它們的「迷魂黑霧」中保持清醒,絕非善類。
離陸瑾最近的石魑,聞言也是毫不猶豫,向陸瑾發起進攻。
這由無數石塊構成的伏虎邪物,先是發出一道低沉的咆哮。
緊接著粗壯的岩石前臂猛地向前一揮。
數塊閃爍著土黃色邪異光芒的石塊陡現。
石塊如離弦之箭,帶著破空尖嘯,直射陸瑾面門與胸膛。
這是它操控尖石的天賦法術,每一塊石頭都蘊含著它的全力力,能輕易洞穿金石。
尋常練氣七層的人類武者都不敢硬撼。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尖石術法,陸瑾眼神微凜。
只見他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鏘啷」一聲清越刀鳴響徹廟宇。
是那柄剛從兵器堂處換來的黃階中品玄鐵砍刀出鞘。
「斬妖三式,第一式·破鋒!」
陸瑾口中輕喝,手腕一抖,銀色刀光如匹練般席捲而出。
沒有繁複的花哨,只有一股斬斷一切的凌厲意志。
刀光精準地迎向飛射的石塊。
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密集脆響,火星四濺!
那幾塊蘊含邪力的尖石,竟如同朽木泥塊般,在刀光下被輕易斬碎,化作齏粉飄散。
反觀陸瑾,身形紋絲未動。
手中玄鐵砍刀斜指地面,刀鋒上寒芒流轉,塵埃不染。
「好生威猛的刀法!」
石魑一擊無功,岩石身軀一陣鼓脹,顯然又驚又怒。
幾乎在石魑攻擊落空的瞬間,水魍那滑膩的身影動了。
它口中發出古怪的咒語,身下黑霧翻湧。
頃刻間,一團潮濕的陰影迅速在陸瑾腳下匯聚。
陸瑾腳下堅實的石板地面,此刻正在化作一灘散發著濃郁陰寒與腥臭氣息的漆黑沼澤。
更令人心悸的是。
兩隻由暗影與污穢構成的漆黑手臂,無比迅猛地從沼澤中猛地探出,狠狠抓向陸瑾的腳踝。
水魍意圖將這個危險的青袍男子拖入它的術法沼澤之中。
可儘管沼澤成型與黑手出現的時機陰毒刁鑽。
然而,陸瑾的反應更快。
就在黑手即將觸及腳踝的剎那。
陸瑾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宛如一片被微風吹拂的落葉。
「輕羅步!」
陸瑾施展開來這一門黃階輕身步法。
他的身影帶起一串淡淡的殘影,輕描淡寫地從那兩隻恐怖黑手的抓握縫隙間滑了出去。
穩穩落在數尺之外乾燥的地面上。
漆黑的沼澤與不甘扭動的黑手,只徒勞地抓住了一抹殘留的空氣。
但陸瑾的從容避讓,似乎正好落入畫魅與陶魎精心準備的夾擊圈套。
「給我縛住!」
身為四隻邪祟的主心骨,畫魅早有預料石魑與水魍的失敗。
它驅動綠霧,釋放某種術法,將其化作數條靈動如毒蛇般的綠色霧索,快如閃電地從陸瑾身側纏繞而來。
這綠霧帶著強烈的精神侵蝕與實體束縛之力。
一旦被纏上,不僅行動受制,連靈力運轉都會遲滯。
最終,畫魅成功瞄準陸瑾的落腳點,用綠色霧索束縛住他。
與此同時。
無頭武士外形的陶魎,竟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樣式古樸的武士刀。
緊接著,它爆發出與笨重外形不符的迅捷,衝到被束縛的陸瑾面前。
它雙臂高舉武士刀,刀身上凝聚起一層灰濛濛的死寂刀罡。
趁著陸瑾被綠霧鎖鏈纏繞的瞬間,它當頭劈下!
這一刀,灌注了陶魎全部的邪力,足以斬殺任何與它同階的敵人。
眼看綠霧鎖鏈纏身,頭頂的致命刀罡已迫在眉睫。
陸瑾眼中寒光一閃,他也不再收斂自己的氣息。
「嗡!」
他完全爆發出練氣境圓滿的渾厚氣血與磅礴靈力。
一股靈力威壓,以陸瑾為中心,如氣浪般向外翻滾。
前一刻束縛住陸瑾的綠色霧索,在這股沛然莫御的靈力威壓衝擊下,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快速消散。
術法被破解,施展術法的畫魅也悶哼一聲。
它被綠霧托舉的那一副仕女絹畫本體劇烈波動,顯然受創不輕。
接下來。
面對陶魎那勢大力沉、當頭劈下的致命一刀。
陸瑾不退反進。
只見他單手握刀改為雙手,玄鐵砍刀自下而上揮出。
刀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比凌厲的弧光。
「斬妖三式,第二式·覆岳!」
「鐺——咔嚓!」
霎時間,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破廟。
刀鋒與刀鋒激烈碰撞,必然有一方的破碎。
而從旁觀者的表現,那三隻邪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可以判斷。
破碎的一方是陶魎手中那柄樣式古樸的武士刀。
其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陸瑾的玄鐵砍刀從正中硬生生斬斷。
伴隨著斷刃激飛,巨大的反震力道順著斷刀傳遞。
使陶魎那沉重的陶俑身軀如遭重錘猛擊,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只聽見「咚」的一聲,陶魎便被重重砸在破廟的土牆上。
隨著大片灰塵被震落,它陶土身軀上出現細微裂痕。
至此。
陸瑾以碾壓的力量,化解這四隻邪祟身份的不速之客進攻。
魑魅魍魎四隻邪祟,此刻幾乎同時將視線聚焦在眼前這個青袍男子身上。
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羔羊?
這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的殺神!
很快,四隻邪祟聚攏在一起,開始驚恐地快速交流起來:
「糟糕,好像踢到鐵板了!」
「咕嚕......那該咋辦吶,畫魅?」
「還能咋辦,想辦法逃跑唄!」
「咚咚(沒錯)!」
身為四隻邪祟主心骨的畫魅,它當機立斷,做出決策:
「石魑,你皮糙肉厚,你去斷後。」
「我們施展術法逃遁,將逮到的羅教目標帶走。」
「啊?」
石魑一聽,撓了撓自己的石頭大腦袋,不忿地反駁道:
「咋又是我?」
「憑什麼每次送死的活都歸我?畫魅你......」
「少廢話,這是命令!」
畫魅厲喝,根本不給石魑爭辯的機會。
時間緊迫。
畫魅、水魍、陶魎三隻邪祟達成共識,它們的動作出奇的一致。
它們幾乎是同時抬「腳」,凝聚起殘餘的邪力,對著還在抱怨的石魑那敦實的岩石屁股,狠狠踹了過去。
「哎喲!」
石魑猝不及防,龐大的身軀被三股力量踹得一個趔趄。
它身不由己地朝著它眼中那尊青袍殺神的方向踉蹌撲去。
此刻,它在心中把那三個無良同伴罵了千百遍。
但此刻,面對這近在咫尺的青袍殺神。
石魑心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它先是裝模做樣地發出一聲嘶吼,擺出一個兇猛的虎撲姿勢,隨即朝著陸瑾狠狠撲抱過去。
不求傷敵,只求能拖延一段時間。
然而,它這拼盡全力、聲勢駭人的一撲,在陸瑾眼中,慢得如同兒戲,破綻百出。
陸瑾甚至懶得再拔刀。
就在石魑即將撲到面前的瞬間。
只見陸瑾左腳為軸,身形微側,右腿如同鋼鞭般迅疾彈出。
他的腳尖精準地點在石魑那厚實岩石胸口的中心部位。
隨即,一股凝練的靈力瞬間灌入其中。
「嘭!」
伴隨一聲如同重錘擂鼓的巨響。
石魑那幾百斤重的岩石身軀,變成一顆被大力抽射的沉重皮球。
以比來時快了數倍的速度,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和它自己驚恐的嚎叫,原路倒飛而回。
目標直指正在慌忙施展某種遁法的畫魅、水魍和陶魎三邪祟。
「不好!」
「蠢貨!」
「咚咚咚(快躲開)!」
畫魅三隻邪祟的驚怒叫罵聲剛出口,石魑這顆巨大的皮球已經呼嘯而至!
「轟隆!」
避無可避。
最終,石魑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三隻邪祟和那個昏迷的羅教中人身上。
三隻邪祟辛苦凝聚的遁法靈光瞬間潰散。
它們臨時策劃的逃遁計劃,被石魑這顆「飛石」砸得稀碎。
「石魑,你這廢物!」
畫魅的仕女絹畫本體在綠霧的托舉下,重新懸浮在半空之中。
她氣急敗壞地責罵起身旁這隻石頭老虎。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蠢石頭!」
「連擋一下都做不到嗎?還連累我們!」
水魍承受了石魑最多的衝擊,它半車半鮫的詭異外形幾乎要散架。
「咚咚咚咚(沒用的傢伙)!」
陶魎也捶打著胸口,責罵起這個只會抱怨的同伴。
而看向石魑。
剛挨了陸瑾靈力灌注的窩心一腳,此刻也是邪火上涌。
它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當下的處境,衝著三個同伴就懟了回去:
「放屁!要不是你們三個混蛋踹我,我能反應不過來嗎?」
「有本事你們自己上啊!」
「就知道讓老子送死!」
「你們三個沒義氣的傢伙,真是給娘娘丟臉。」
一時間,破廟裡雞飛狗跳。
四隻邪祟全然忘了那位青袍殺神。
在它們互相謾罵之時。
陸瑾已經提著玄鐵砍刀走到距離它們不足三尺之地。
冷不丁地開口吐槽道:
「諸位平日裡的感情不錯嘛。」
話音剛落。
四隻邪祟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它們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已近在咫尺的青袍殺神。
此刻,陸瑾正好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齣「邪祟內訌」的鬧劇。
四隻邪祟,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娘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