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晟清一練了一會兒嗓子就早早上床。
毫無意外地收到來自異地丈夫的晚安。
晟清一敲了『晚安』兩字,但遲遲沒點發送,糾結一番,還是打了電話過去。
對方似乎沒料到她會回電話給他。
司空燼帶著探究意味接通。
晟清一倚靠在床頭,側眸看著趴在地上的空空,一邊拿著手機一邊扣手指甲緩解彆扭。
「那個......聊會兒?」
結婚大半個月,兩個人的相處模式還跟陌生人一樣,她可不想一直這樣和他過日子。
那得多無聊。
司空燼,「嗯,想聊什麼?」
晟清一癟了癟嘴,聲音有些小,「不知道。」
好吧,她承認自己和他都是一樣無聊的人。
說不出漂亮話,也不會打情罵俏。
「我很快就回來。」
司空燼的嗓音溫潤沉穩,僅僅聽聲音都讓人有安全感。
晟清一隨口問,「你在哪裡出差?」
「C國。」
她瞪大眼睛驚訝道,「你那邊豈不是白天?那你每天還給我發早安晚安?」
按照時間差,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那邊應該是凌晨。
怪不得聽聲音感覺他沒睡醒。
司空燼「嗯」了一聲,一本正經說,「得要有儀式感。」
晟清一嘴角不禁上揚,調侃他,「你這又是在哪學的?」
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說這話帶著撒嬌語調。
司空燼老實交代,「...網上。」
百度上別人總結的戀愛秘籍之一,主動說早晚安,而且不能讓女朋友當最後一個結束對話的人。
經驗不夠,網友來湊。
晟清一這次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司空燼,那網上有沒有說異地戀要多打電話,煲電話粥?」
「只發消息老婆很容易跟別人跑的哦。」
她說話的語調越發調皮,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在擴大。
偶爾調戲他似乎也挺好玩。
沒經歷過情場的白紙比情場老手可貴得多。
司空燼心裡一咯噔。
......好像沒看到有。
「我以後出差都打電話,視頻電話。」緊接著他小聲問,「那你會跟別人跑嗎?」
晟清一眼眸一挑,「看你表現,你回來記得買好套子。」
他下意識問,「被套?」
晟清一扶額,感覺自己在耍流氓,「睡一覺,睡不睡。」
聽到她說的,司空燼耳根驟然發燙。
她依舊是說話直白得讓人接不住,就像領證那天她坦白自己的感情經歷一樣。
晟清一反問,「不願意?」
司空燼,「好,睡。」
兩人有商有量聊完,晟清一美美進入夢鄉,而司空燼則比前幾天忙得更厲害。
孫助理都快懷疑燼總是不是勞碌鬼上身了,還是第一次見他趕工作進度趕到晝夜不睡。
燼總扛得住,但他這個牛馬快廢了。
兩天後。
晟清一接到昆園電話。
「清一,快來救場!」對方語氣焦急。
電話另一端一片嘈雜,似乎還有人說快送醫院。
昆園的觀眾幾乎是來過多次的回頭客,要是演出取消放觀眾鴿子,只會流失更多觀眾。
她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晟清一來不及思考,立馬答應,「好!」
......
昆園劇院後門。
正有幾位昆園同事在搬東西。
晟清一側身繞過正在搬道具箱的武濤,快步往樓上跑。
武濤看到晟清一回來了,仰頭對她喊,「你嗓子沒好就別上台啊!聽到了沒?」
等他說完,人早跑沒影了。
今天演出的演播廳是二樓的中小廳,配套的化妝室也在二樓。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推開化妝室的門。
「清一。」
郭世傑先看到她,剛剛就是他給她打的電話。
大家聽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識停掉手裡的動作,像按下暫停鍵,齊刷刷看向晟清一。
此起彼伏的「清一姐」在室內響起。
在昆園,如果院長室一把手,那二把手大家只認晟清一。
郭世傑拉住她的手讓她坐下,招呼化妝師過來,「稍微化快點。」
接著他又解釋,「肖鳳腳踝扭傷,她現在在休息室上不了台。」
「怎麼不送醫院?」她問。
化妝師手法嫻熟地給她打底彩,打面紅,厚重的濃妝塗在臉上已經看不見她本來的膚色。
「她想見你。」郭世傑嘆氣,「你請假的一個月她沒日沒夜地練,院長勸她也不聽,性子太急還得磨。」
對此,晟清一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論資歷,她倆學崑曲的時間都差不多,也都是新手小白開始。
但論天賦和觀眾緣,肖鳳遠比不上她。
同一起跑線上的兩人,晟清一成了小有名氣的青衣,而肖鳳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卡著。
換她,她也急。
晟清一,「上完台我再去看她。」
「嗓子恢復怎麼樣了?」郭世傑差點忘了問,「走出來了嗎?還有你這次怎麼籌到三千萬的?」
一連串問題朝她拋過來。
晟清一閉上眼,配合化妝師畫眼描眉。
她平靜的淡淡開口,「想通就好了。」
誰能想到,被分手的第二天自己會突然失聲,不僅唱不了戲,連說話都變得吃力。
跑了幾家醫院檢查都說嗓子沒問題,更多是心理上太壓抑造成的軀體症狀。
都說禍不單行,她也算體驗一回。
「三千萬是家裡長輩資助的。」
至於為什麼資助,她不想也沒必要告訴他。
一切準備就緒後,演出正式開始。
笛、鼓、笙此起彼伏相互配合奏響演播廳。
序曲一開場,台下的觀眾也屏息凝神緊張起來。
「古今情場,問誰個真心到底?話說天寶年間,唐皇李隆基,妃子楊玉環,生死同心,終成連理......」
家門引子也就是常說的傳概唱完,戲中角色依次身著彩色戲服昂首挺胸走上台。
在四方之台上,一片咿呀唱詞中,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戲摺子竟能完成多場景變換。
觀眾像丟了魂一般,被戲曲牽著情緒走。
它急,觀眾也急,它虐,觀眾就揪心。
時隔一個多月的演出,她似乎更能理解楊玉環,也更沉浸於他們之間的愛情。
唱完最後一句詞,台下一陣靜默,鴉雀無聲,安靜得似乎沒有人存在。
觀眾的情緒還沉浸在戲裡,直到戲曲演員們開始謝幕他們才反應過來。
頃刻間,此起彼伏的掌聲震驚四座。
「好!好聽!」
「好久沒聽到這么正宗的崑山腔了!」
「今天的楊貴妃比前幾次表演的好太多了!」
「是晟清一,她回來了,怪不得水平這麼高!」
「......」
台下議論紛紛,無不在誇讚剛才的演出。
更有甚者,直接跑上台鮮花給「楊貴妃」和「唐明皇」。
晟清一依次向大家彎腰鞠躬道謝,手裡捧著三四束鮮花,地上還擺了一排。
舞台緩緩落下帷幕。
郭世傑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悄聲說道,「恭喜你。」
恭喜你重回舞台,重新站在他身邊當他的楊玉環。
晟清一疑惑,「恭喜什麼?」
郭世傑搖頭,露出親切暖心的微笑,「沒什麼,就恭喜你唱功又進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