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橫槍立馬，睥睨群雄
另外四名金族武聖見狀，心中長嘆，也跟著默默讓開了通道。
林青直接穿過了金族戰陣，踏入了那片氤氳的靈霧之中，消失在峽谷入口處。
自始至終，無人出聲，無人阻攔。
直到那偉岸背影徹底沒入靈霧。
谷口壓抑的氛圍，才為之一散。
「呼……」
不知是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神色複雜難言。
有後怕，有憋屈，也有慶幸。
沉默數息後，那拜月教三梯劍聖忽然一咬牙，低喝道：「走，我們也進去，總不能真讓他一人把好處占盡！」
金族持槍武聖也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算了，咱們也不守了，等大部隊來到，黃花菜都他媽涼透了。」
「寶草谷廣大，他一人能取多少，我們速速入內，抓緊時間採集成熟寶藥！」
方才還打生打死的幾方武聖，此刻卻因更強的外來壓力，暫時放下了爭鬥。
其餘武聖，也彼此警惕地對視一眼，
竟也先後縱身，沖入了寶草峽谷。
遠處巨岩之後，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朱珞玉與韓寧。
早已震撼得無以復加。
「生子當如牛應啊……」
遠處，韓寧死死捏著手，臉色漲紅。
朱珞玉也是同樣如此，玉手輕掩紅唇，心潮起伏不定，明眸中光彩流轉。
尤其是她自己，可是看過對方的真實容貌。
這位牛先生，真的很年輕，還不到三十五歲。
在諸多武聖漫長壽命當中，僅僅還只算是青年人，如此年紀，如此實力，確實已經稱得上冠絕當世。
在大順年輕一輩中，恐怕除了那位明親王世子朱厲以及少數幾位絕巔天驕，再無人能掠此人纓鋒！
「虎口奪食……這才是真正的虎口奪食！」
她心中喃喃，腦海中不由浮現史書中記載的，
那些上古大能獨步天下，莫能與抗的絕世風采。
原本她以為那只是傳說渲染。
今日親眼目睹牛先生之威，方知世間真有此等人物！
「韓叔叔。」
她低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您見識廣博，可知當世年輕一輩……不，便是算上那些前輩名宿，能在三梯境界，便擁有如此威勢者，能有幾人？」
韓寧同樣口乾舌燥，聞言深吸一口氣。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沉思片刻，才緩緩道：「公主此問，容某細想，近五十年來，能在三梯時便展露橫掃同階，令同輩者亦不敢攖其鋒芒的……恐怕，唯有一人。」
「誰？」
「大順軍神，盧龍象。」
「盧大將軍？」
朱珞玉美眸睜大。
「不錯。」韓寧重重點頭，眼中流露出追憶與敬服之色。
「盧大將軍天生神力，年少從軍，崛起於微末，當年古煞戰場歷練，大將軍尚是四梯修為，為奪古寶，便以一桿鳳翅鎏金鏜，連挑大熊、大月、大蠻一十三位同階，乃至稍高一線的天驕武聖。」
「鳳翅鎏金鏜下無一合之敵，打得諸國年輕一輩心膽俱裂，被譽為雙臂不過十象之力的『小至尊』，鋒芒之盛，一時無兩。」
「也正是那一戰，奠定其日後問鼎至尊武聖，成為我大順柱石的無上根基！」
他看向峽谷入口，語氣帶著無比的感慨：「今日觀牛先生之風姿，霸道內斂，威勢凌天，以一人壓服一眾武聖，從容取物……」
「這般氣度，這般實力，竟讓韓某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盧大將軍橫槍立馬，睥睨群雄的影子！」
朱珞玉心神再次震動。
盧龍象，那是大順真正的軍神。
是武道傳奇，也是無數武者仰望的豐碑！
韓寧竟將牛先生，與之相提並論？
雖然可能略有誇張，但足以說明牛先生此刻展現出的，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潛力！
「牛先生他出身的海外世家，究竟是何來歷？」
「在海外赫赫有名的，也只有那位鎮海王罷了。」
「沒有這麼巧的事情吧？」
一個個疑問，再次深深紮根於朱珞玉心中。
「不過……王恩公公他，好像是見過鎮海王的，罷了罷了，回去找王公公問問。」
朱珞玉內心這樣想道。
……
……
寶草峽谷之內，又是另一番天地。
入口狹窄，入內卻豁然開朗，形成一片南北走向、長約十數里、寬約二三里的幽深山谷。
谷內光線明亮柔和，是谷壁某些特殊的螢光礦物，與頂崖垂落的一些發光藤蔓，共同作用所致。
裡面的空氣濕潤溫暖，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淡綠色的靈霧，呼吸間都感到肺葉舒展，罡勁活躍。
「此地確實是上佳修行之地，但可以留給我的時間不多，龍象道果也成熟在即。」
林青內心暗嘆。
他在疾速前進，不多時，已經看到谷中那一片片看起來明顯是人為開闢的藥田。
田壟分明，以某種白玉般的碎石壘砌邊界，土壤呈現出肥沃的紫黑色，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藥田之中，各種異草茁壯生長，顏色各異。
只是上了年份的，似乎都被人摘過一輪了。
林青心中暗驚，腳步卻未停。
他只是略一掃視，並未停留採摘。
只在經過一株生長在溪流畔，通體血紅，高三尺，葉片如心臟般搏動的千年萬血草時，才停下腳步。
此草生長外形與止血草相仿，常常被認為是類似止血草之類的雜草。
顯然，這一株萬血草，也是被前面搜尋者遺漏下來的極品，其內蘊含磅礴血氣，對淬鍊肉身，補充氣血有奇效。
他自己用不上，但是煉製出來的萬血丹。
可以讓如龍境界的後輩使用。
林青小心地將這株千年萬血草連根掘起。
封入特製的玉盒中，收入芥子袋。
做完這些，他不再耽擱，繼續前行，仔細感知整個山谷的靈氣流轉方向與地質特性。
百花逆命草，乃是療傷聖藥中的奇珍，其生長條件極其苛刻，特性也殊為詭異。
它並非吸納天地靈氣滋養自身，而是如同寄生霸主，以其根係為中心，瘋狂掠奪周圍一切花類植物的生機精華。
因此，它所生長之處，方圓數十丈內，必定土地貧瘠，生機黯淡，沒有任何花類植物生存。
只有少數幾種特殊伴生植物，如專司腐蝕，為它掃清障礙的無生花，才能在其附近存活。
「無生花……花色慘白，葉如枯爪，性喜陰寒腐殖之地……」
林青默念著藥典記載，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片生機盎然的藥田。
專門尋找那些與此地繁榮格格不入的、偏僻的、陰寒的、或者植被明顯稀疏衰敗的角落。
他的腳步時快時慢，穿過馥郁的花海，越過潺潺的溪流，踏過蒼翠的山脈。
這寶草峽谷，看起來是某位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藥園，雖然已經被人光顧過不少次，但顯然還留有某些難以辨認的寶藥存在。
畢竟也不是所有武聖，都能夠準確辨認各種藥材的，藥理不到一定程度，很多藥效驚人的藥草，便是放在眼前，也會有錯過的時候。
武聖五覺被他催發到極致，目力穿透淡淡的靈霧，洞察細微的色差與植被長勢，鼻翼輕嗅，分辨著空氣中千萬種藥香里，是否夾雜著屬於無生花的腐敗氣味。
超凡入聖的藥理知識，與武聖的敏銳感知相結合，讓他在藥園之內，如同最高明的獵手。
追尋著那幾乎無跡可循的線索。
半個時辰後，林青已深入峽谷腹地，排除了三四處看似貧瘠，實則為土壤特性使然的區域。
終於，他的腳步在一處背陰的山坡下停住。
這地方看起來平平無奇，也沒有多少植物，雜草橫生，任意武聖經過此地，可能都會下意識忽略。
林青之所以在這裡停頓，是因為這裡有一口深潭。
潭水幽暗，深不見底，但在潭邊的雜草下，有零星幾朵慘白色，形如枯爪的小花，在陰風中微微搖曳，若不仔細辨認，恐怕難以察覺。
「此地，竟然有無生花生長出來。」
林青眼睛一亮，蹲下身，仔細查看。
這附近的土壤貧瘠，生機微弱，符合特徵。
他伸手撚起一點泥土，在指尖搓開，放在鼻尖輕嗅，又伸出舌頭極其輕微地嘗了一下。
「陰寒，略帶腥澀，深處有極淡的逆命草特有的清苦回甘之味。」
「百花逆命草就在這附近，而且，很可能在這寒潭之下。」林青心中篤定。
畢竟藥理能到達他這般超凡入聖地步的武聖，世界上沒有幾個。
而他憑藉附近土壤，辨認出百花逆命草的生長所在，更是已經神乎其技。
而且林青還知道，百花逆命草，性喜極陰寒濕之地，常生於峽谷地洞之內，有時候也可能生長在深水寒潭之底。
林青不再猶豫，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徑直潛入幽暗的寒潭之中。
潭水冰冷刺骨，尋常煉血境武者，恐怕進入瞬間就會凍僵。
但林青罡勁微轉，便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護體真罡，將寒意與潭水阻隔。
他雙目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晰視物，如同游魚般向下潛去。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潭水越發冰冷黑暗，壓力也逐漸增大。
潭壁是滑膩的深色岩石，附著一些發出微光的苔蘚和水草。
偶爾有受驚的銀白色小魚飛快竄過。
林青屏氣凝神，武聖真罡外放。
一直下潛了約莫千米的距離，已經接近潭底。
此處光線幾乎完全消失，水壓巨大，冰寒徹骨。
然而，就在這片黑暗與死寂之中。
一點微弱奇異的碧綠色光華，隱隱從潭底某處岩縫中透出。
林青精神一振，迅速靠近。
只見那岩縫之內，果然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約莫成人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碧綠色，宛如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草身由數百道細密繁複，如同層層疊疊微縮花瓣般的紋理構成，那些紋理此刻正散發著柔和夢幻般的光暈，將周圍一小片水域映照得光怪陸離。
這是接近千年份的百花逆命草，只是看其形態與光華，尚未完全成熟。
「找到了。」林青心中湧起喜悅。
陡然間。
有均勻的呼吸聲傳出。
聲音來自百花逆命草旁的一處山洞當中。
林青凝神，前移數步，借著微微光亮，才終於看清，呼吸聲傳來的位置。
那是一條長著玉角的蟒蛟，正陷入沉睡當中，其身軀龐大近三丈距離，長十丈，通體覆蓋著冰藍色菱形鱗片，頭顱呈三角狀，額生一支晶瑩冰角。
「五百年為蟒蛟，千年為蛟龍，三千年為龍，這頭八百年玉角蟒蛟，已經有化蛟龍的潛質，倒也渾身是寶……」
林青內心沉吟。
這已經是堪比武聖三梯巔峰的秘境凶物。
它顯然將這株百花逆命草，視作了自己蛻變的機緣，在此守護不知多少歲月，就等待成熟的時候。
林青眼神微眯，他內心根據百花逆命草成長程度估摸了一番。
這百花逆命草還差三天時間，才能達到成熟之時，也不妨讓這畜牲再多活段時間。
當下，他頭也不回的往潭上游。
返回寒潭上方後。
林青盤膝坐在寒潭不遠處的石洞裂縫內，將驚雷斬命刀橫置於膝，而後讓自身氣息內斂到極致。
頓時，他心跳與血液流動的速度，都變得緩慢下來，幾乎與周圍冰寒潭水融為一體，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唯有精神感知，以他為中心，覆蓋著方圓數十丈。
此地確實偏僻到了極致，人煙稀少。
若非他以超凡入聖的藥理經驗。
結合武聖感知，抽絲剝繭般尋來。
換作旁人，即便知道百花逆命草，可能生長於寒潭之下。
但面對這深達數百丈，陰寒刺骨的寒潭。
也多半望而卻步，或葬身蛟腹。
「先行等待三天時間。」
林青心中明鏡似的。
若那頭玉角蟒，在這三天時間，並未甦醒的話，那麼他也不用大動干戈，去擊殺那頭八百年玉角蟒，直接取了百花逆命草就走。
這樣來說兩全其美，對大家都好。
而且他並不急躁，畢竟武道修行至他這般境界，早已習慣了以日月輪轉為刻度。
三天時光，不過一次稍長時間的入定。
他拿出懷中的血魂玉，心念微動，分出一縷心神：「公主，已尋得逆命草，正待其成熟，位置隱蔽安全，勿憂，於谷外靜候即可。」
片刻後，血魂玉傳來極其激動的回饋。
連帶著手裡的血魂玉，都變得燙手不少。
這表明，谷外的朱珞玉與韓寧，均是收到了訊息。
「牛先生，拜託了，若此功成，珞玉此生銘記先生大恩大德。」
血魂玉傳遞一縷心念過來，顯示出朱珞玉內心的激動。
「牛某知曉，公主放心便是。」
傳回意念，林青徹底沉靜下來。
進入一種半修煉半警戒的玄妙狀態。
體內七彩罡丹緩緩旋轉，吞吐著寶草峽谷內極為精純的靈氣，滋養著經脈與肉身。
時間悄然流逝。
一日，兩日……
寶草峽谷之內，自林青以無敵姿態強闖入谷後，
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越來越多的武聖被寶光與藥香吸引，循著戰鬥波動蜂擁而至。
大靖、大月、大熊、乃至一些散修武聖，均在峽谷各處對峙廝殺，大打出手。
轟鳴聲、爆裂聲、喊殺聲終日不絕於耳。
偶爾有探尋的氣機，掃過這片偏僻背陰的寒潭，便下意識忽略過去。
無人能想到，在這看似死水的寒潭底下。
正生長著何等珍貴的寶藥。
……
……
第三日，晨時。
本來正在入定的林青。
陡然睜開眼眸，凝神看向天邊。
下一刻，一道沉重霸道，充滿野性力量的氣息。
如同隕星墜地，轟然降臨在寒潭邊緣！
「轟隆隆！」
泥土瞬間爆裂，林木催折。
林青當即邁步走出，眼神微眯的看向來人。
但見來者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幾近兩米六的高度，膚色古銅，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如鋼澆鐵鑄，胸前紋著巨熊圖騰，充滿力量感。
他面容剛毅，輪廓分明，一頭棕褐色長髮披散，僅以一根獸筋束在身後，其周身自然散發出如洪荒凶獸般的壓迫感。
讓任何看到他的人，都會瞬間變得神經緊繃。
林青見狀，不由得心內一凜。
此人的資料，他看過。
正是大熊國年輕一輩第一天驕——普景！
普景目前已經是三梯圓滿修為，被大熊國武聖一致譽為，最有可能在三十歲前，踏入四梯的絕世妖孽。
這樣一位顯赫人物，如今站在寒潭邊，目光如炬的看著自己，不知是何意圖。
「先天至尊罡丹……沒想到，除了我和王公孫之外，這秘境中，竟還有人說能凝成此等品階的罡丹！」
「你便是秘境中，凶名赫赫的大順牛魔吧，真有意思。」普景略微打量一番林青，自言自語道。
林青瞳孔微縮，內心警惕已經達到極致。
對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罡丹品階？
這絕非尋常感知所能做到。
似乎察覺到林青的訝異，普景主動解釋道：「不必驚訝，我有一件遠古禁區流出的古器窺真鏡，可洞察虛妄，直見本源。」
「你修為雖然隱蔽，罡丹未外顯，但窺真鏡，已經讓我，感受到你的至尊道韻氣息。」
「那是……與我完全相同的氣息！」
「是又如何，你來此地尋牛某，所為何事？」
林青語氣淡漠道，並未表露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