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魯的眼珠子,釘死在了桌上那份最終的理論公式上。
那一行行嚴謹冰冷的基因序列,再也不是他痴迷過的智慧和真理。
它們在扭曲。
在蠕動。
最後變成一張張臉,在無聲的尖叫。
1號實驗體凸出眼眶的眼球。
2號實驗體那身爛的像是蠟燭油的皮膚。
還有那個瘋了的壯漢,咬斷舌頭,滿嘴都是血。
十幾條人命。
十幾份帶血的數據。
最後,就濃縮成這張紙。
「不…」
郭小魯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搖著頭,整個人都軟了下去,沒了骨頭。
他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又輕又飄。
「這不是……科學……。」
「它當然是科學。」
丁萌萌激動的看著那份公式,聲音都在抖。
「小魯!這是我們畢生追求的最高成就!我們成功了!你看到了嗎?!」
這句話,讓郭小魯心中壓抑的罪惡與恐懼徹底爆發。
「成就?!」
郭小魯一抬頭,死灰的眼睛瞬間布滿血絲。
他的良知徹底泯滅了。
「你說這是成就?!」
他瘋了。
他撲向桌子,伸手就要去撕那張紙。
那張他灌注了心血,也背負了人命的紙。
「這不是神跡!這是詛咒!拿人命堆出來的詛咒!」
他嘶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的樣子裡,卻透出一股要同歸於盡的狠勁。
「這東西不該存在!我們……我們是殺人犯!是魔鬼!」
他吼著,手伸向那張紙,要把這張地獄判決書撕成渣。
丁萌萌被他嚇住了,伸手想攔。
但有人比她快。
張江龍甚至沒起身。
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手伸了出來。
動作不快。
卻一把扣住了郭小魯沖向桌面的手腕。
那一瞬,郭小魯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動彈不得。
他怎麼瘋了的掙扎,怎麼扭,那隻手就是不動。
死死的懸在半空。
劇痛從手腕鑽心,但心裡的絕望,遠比這劇痛更甚。
「放開我!」
郭小魯雙眼血紅,再也控制不住。
「你這個魔鬼!我要毀了它!我一定要毀了它!」
「冷靜點,我的朋友。」
張江龍的聲音里沒任何情緒,異常平淡。
他鬆開了郭小魯的手腕。
然後,在郭小魯和丁萌萌呆滯的注視里,他從旁邊的器械盤裡,拿起了手術刀。
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刀刃在燈下閃著白光。
「張先生,您……」
丁萌萌呼吸都停了。
張江龍沒理她。
他面無表情的,用那把刀,劃開了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腕。
動作乾脆利落。
呲啦。
刀鋒劃破皮肉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道口子瞬間在他手腕上裂開,深得能看見骨頭,皮肉往外翻。
猩紅的血爭先恐後的往外冒,一下就染紅了他的手,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啊!」
丁萌萌尖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裡全是驚駭。
郭小魯也傻了。
他忘了吼,忘了掙扎,就那麼盯著那道恐怖的傷口,盯著流出來的血。
他是頂尖的醫學家。
他一眼就看的出,這一刀切斷了主動脈,幾分鐘內人就會休克,會死。
但是。
接下來的一幕,讓兩人大腦一片空白。
在他們面前,那道猙獰的傷口,那些翻出來的肌肉和血管,開始爬動,生長,癒合。
斷掉的血管自己找到了對方,接在了一起。
翻開的皮肉飛快的長了出來,填滿了被刀劃開的口子。
這不是科學。
不是醫學。
是魔法。
是神跡。
前後不到十秒。
那道能要人命的傷口,就沒了。
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接著,紅印子也淡了下去,消失不見。
皮膚光潔,好像剛才哪血淋淋的一幕,只是個幻覺。
「這……這……這……」
郭小魯嘴唇抖的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一輩子建立的科學觀,世界觀,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連灰都不剩。
丁萌萌捂著嘴,眼睛裡爆發出比以經任何時候都恐怖的狂熱。
那不是對科學的狂熱。
那是凡人看見神,看見無法理解的奇蹟時,最原始的震撼和臣服。
「你們的研究,從一開始就少了一把鑰匙。」
張江龍的聲音很冷,帶著神明才有的優越感,鑽進他們耳朵里。
他平靜的看著這兩個以經完全傻掉的信徒。
「那就是一個活著的,完美的成功範本。」
「還有一個……能把理論變成現實的催化劑。」
張江龍把自己那隻剛長好的手腕伸出去。
一滴還沒幹的血,滴進旁邊的空培養皿里。
那滴血,在燈下,竟然是暗紅色,還帶著一圈金邊。
他把裝著他血液的培養皿,和之前那支存著二代製劑的試管,一起推到兩人面前。
「看看吧,我的朋友們,什麼才是真正的創造。」
他沒用任何儀器。
他甚至沒碰任何東西。
他只伸出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懸在培養皿上面。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他指尖冒了出來。
那股氣流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那是被地煞心法壓縮提純後的內力,是這個科學世界根本不懂的能量。
「張……張先生,您……這是……」郭小魯的世界觀碎了一地,根本拼不起來,只能發出沒意義的聲音。
張江龍沒理他。
在兩個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他用一種超越了他們理解的力量,強行干預物質!
那股熱流先是裹住了那支二代製劑。
試管沒碎,裡面的分子鏈卻被打斷,碾碎,重新組合!
然後,熱流又裹住他那滴血,用同樣霸道的方式,抽出了裡面的生命核心。
最後,他把兩樣東西,在小小的培養皿里,強行破壁,融合,催化!
嗡!
培養皿里的藥劑劇烈的震動,沸騰。
不是熱。
是微觀層面上的劇烈反應。
藥劑的顏色,開始飛快的變化。
從最開始代表了無數失敗的粉色,慢慢變深,變濃。
最後,散發出一層尊貴又神秘的暗金色光暈。
玄學,碾碎了科學。
他用神一樣的力量,告訴這兩個自以為摸到真理的凡人,什麼叫降維打擊。
丁萌萌呼吸都快停了。
她死死盯著那盤散發著神聖光暈的暗金色液體,眼睛裡只剩下崇拜和占有。
她看到了永生。
她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忘了害怕,手發著抖,用最精密的探針,從裡面取了一點點樣本,送進分析儀。
屏幕上,數據瘋狂的跳。
最後定格。
活性,穩定性,融合率。
所有指標,都完美到超越了理論極限,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丁萌萌喘著氣,小聲說。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個數據……它不是藥,它已經是一種……全新的生命!」
張江龍沒理她的驚嘆。
他平靜的把這支能叫永生血清的製劑,親手抽進一支新針筒。
暗金色的液體在針筒里流淌,又聖潔又妖異。
然後,他拿著這支能讓全世界發瘋的針筒,走到了癱在地上,魂都丟了的郭小魯面前。
他的表情平靜的像一尊神,語氣卻是最終的審判,不許任何人反抗。
「這,才是完美的第三代。」
他把針筒,遞到郭小魯眼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被他親手推進深淵,又親手「恩賜」新生的工具。
「去完成你的宿命,郭小魯。」
「然後,把你作為工具的使命,徹底完成。」
「把這項技術,和所有的成品,都乾乾淨淨的,交給我。」
郭小魯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的注射器。
那裡面是神聖的暗金色液體。
他又看了看張江龍的眼睛。
深不見底。
冰冷。
沒有人味。
就像在看一粒灰塵。
他的一切反抗,他所有的崩潰,都成了一場笑話。
一個自取其辱的獨角戲。
他的靈魂,早就賣了。
從在古堡地下,他把第一針推進那個實驗體身體裡開始,就賣給了眼前這個男人。
現在,是收帳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