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裕讓林家子弟先去清點另外兩處魚場的產出,把帳目整理好再送過來。
「至於這裡,我親自處理。」
昨日的場面還歷歷在目,那幾個斷手斷腳的管事被拖走時的慘叫,讓剩下的林家弟子不敢有半句廢話。
他們躬身行禮,迅速離開,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
整個銀鰭魚場,只剩下宋裕,和那頭在隔離區內瘋狂衝撞的變異刺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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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裕緩步走到隔離網前。
那刺豚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變得更加狂躁,兩米長的身軀猛地撞在網上,激起大片水花。
宋裕沒有動作,只是將體內鍊氣四層的靈力,悄然外放了一縷。
狂躁的刺豚,動作猛地一頓。
它停下衝撞,碩大的腦袋轉向宋裕,一雙不算聰明的魚眼裡,充滿了困惑。
宋裕走得更近了些。
刺豚沒有攻擊,反而小心翼翼地遊了過來,隔著網,用它那布滿骨刺的頭,輕輕蹭了蹭宋裕身前的網。
「有意思。」
宋裕心中微動,他繞著隔離區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刺豚頭頂的那個螺旋狀凸起。
那東西周圍的皮肉紅腫,甚至有些潰爛的痕跡。
這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硬生生嵌進去的。
「怕擔責任,就乾脆不上報,任由它在這裡自生自滅。」
宋裕心中冷笑,對林家那幫人的行事作風,又多了幾分了解。
他解開隔離網的繩索。
那頭巨大的刺豚非但沒有趁機逃跑,反而主動游到他腳下,溫順地浮在水面,一動不動。
宋裕伸手,觸摸到那個冰冷的螺旋物體。
入手堅硬,質感像是某種獸骨。
他手指發力,緩緩將其向外拔出。
刺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卻沒有絲毫反抗。
噗。
一聲輕響,那東西被完整地拔了出來。
是一截不過三寸長,通體漆黑,泛著金屬光澤的螺旋狀獸角。
失去了獸角的壓迫,刺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它發出一聲歡快的低鳴,用腦袋親昵地蹭著宋裕的腿。
宋裕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去吧。」
他將那截獸角收好,轉身離開。
回到臨時的住處,宋裕將那截獸角放在石桌上。
一股微弱的,陰寒腥氣,從中散發出來。
宋裕湊近,仔細嗅了嗅。
這氣味,和他那條錦鯉分身,在靈魚池底的洞穴中聞到的,一模一樣。
是幽寒水虺的氣息。
「這東西,是從那個洞裡出來的。」
他腦中瞬間勾勒出一副畫面。
洞裡的妖獸爭鬥,將這截斷角打飛,它穿過幽深的水道,最後不偏不倚,扎在了一頭倒霉的大個子銀鰭刺豚頭上。
「內島的靈魚池,和外海的魚場,是連通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他又想起初遇陶夭夭的那個水洞,同樣連著外海。
整座桃花島,恐怕就和一塊巨大的海綿一樣,內部布滿了錯綜複雜的水道。
「錦鯉分身遇到的那個入口,至少要一階中期的肉身才能硬闖。」
「但別的入口,就不一定了。」
宋裕看了一眼窗外,四下無人。
他如今鍊氣四層,修為足夠。
肉身強度雖然還差些,但只要入口的水壓不大,便能一試。
說干就干。
宋裕脫下外袍,只著一身勁裝,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那頭被他解救的變異刺豚,立刻遊了過來,在他身旁打轉。
宋裕按照自己作為漁民的經驗,開始在魚場的海底,尋找水流異常的地方。
那刺豚似乎看懂了他的意圖,竟主動游到一處礁石群旁,用頭頂了頂其中一塊不起眼的黑石。
宋裕游過去,撥開黑石下的海草。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縫,出現在眼前。
一股微弱的寒流,正從石縫中緩緩溢出。
就是這裡。
宋裕拍了拍刺豚的腦袋,示意它在外面等著。
刺豚體型太大,身體強度不夠,根本擠不進去,只能在洞口焦急地打轉。
宋金裕深吸一口氣,側著身子,艱難地擠進了石縫。
洞內一片漆黑。
他摸出懷裡備用的夜光石,微弱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前路。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水道,兩側的石壁上,附著著一些能發光的苔蘚,將水道映照得一片幽藍。
他向前游去,水壓逐漸增大,水溫也越來越低。
遊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前方石壁上,有一個凸出的平台。
他爬上平台,稍作喘息。
「第一個休息點。」
這平台看起來還能往裡走,只是這次來只是探路,沒準備太多。
他將位置牢牢記在心裡,再次潛入水中。
越往深處,水道越是寬闊,岔路也多了起來。
他憑藉著水之親和的天賦,仔細分辨著水流中那股陰寒氣息的濃淡,選擇正確的方向。
一路上,他又發現了幾處可以歇腳的岩洞和平台,都一一記下。
忽然,他聽到了一陣模糊的聲音。
是人聲。
他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悄然靠近。
前方,出現了一片光亮。
他小心地探出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懸掛著幾顆碩大的夜光石,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洞中,正是周山那五個人。
在他們身旁,有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修士遺骸,遺骸旁,放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此刻,周山和另外兩人,正抬著那個沉重的木盒,準備離開:「利索點,這乳石不穩,看起來快塌了。」
「還真有東西。」
宋裕心中微動,看來這幾人沒有騙他。
他沒有現身的打算,準備等他們走後,再另尋時機去看看。
就在他準備退回水中時,落在後面的兩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人,正是那個看起來最老實的青年。
他對著身旁另一個女人,低聲說道。
「這下萬無一失了,等我們把東西獻上去的時候,那姓宋的蠢貨必然會放鬆警惕。」
女人臉上露出怨毒的神情:「到時候,趁他不備,一刀結果了他!」
「玄月大人說了,事成之後,我們的子女便能入玄水島內門,得到島主的培養!」
老實青年的臉上,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玄明大人因他受罰,真是該死。」
宋裕緩緩沉入冰冷的水中,雙眼之中,滿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