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大典當日,天光微熹。
三聲悠遠的鐘鳴,穿透雲海,響徹整座桃花島。
護島大陣全面開啟,一道無形的穹頂籠罩天際,其上流光溢彩。無數桃花瓣憑空而生,如粉色飛雪,紛紛揚揚。
宋裕身著月白色親傳弟子服,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桃花暗紋,材質輕軟,靈氣內蘊。
他站在桃花殿前的白玉廣場上,身側是同樣換上新衣的林姝,再旁邊是林魚、白雲川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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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島上各大家族的修士齊聚,神情肅穆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排場,可比村里祭海龍王大多了。」宋裕心裡嘀咕,目光掃過全場,將各方勢力的站位和神情盡收眼底。
忽然,海天相接之處,水面猛地向上隆起。
一頭小山般的巨獸破水而出,正是鯨升島的座駕——二階妖獸,玉脊鯨。
那巨鯨通體如玉,背脊上一道骨刺高高聳起,破開水浪,發出的不是嘶吼,而是如洪鐘大呂般的嗡鳴。
宋裕只看了一眼,就感覺一股源自生命層級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鯨背上站著數十名修士,為首的是一個身材胖大的中年人,臉上堆著和氣的笑容,修為卻是實打實的築基中期。
「桃花島陶島主築基之喜,鯨升島特來恭賀!」
人未到,聲先至。聲音洪亮,氣勢十足。
宋裕心中微動,這就是要和二師姐聯姻的鯨升島少主的爹,鯨升島島主。
他這邊念頭剛落,北方天際,一片巨大的黑色玄冰呼嘯而來。
那玄冰足有十丈方圓,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霜,連陽光都黯淡幾分。
玄水島的人到了。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築基初期老者,面容陰鷙,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直直射向桃花殿深處。
一股冰冷的威壓與桃花殿內一股溫和的氣息,在空中無聲地碰撞了一下。
宋裕心頭一沉,只感覺周遭的空氣一緊,隨即恢復正常。
隨後,其餘三個依附於桃花島的小島使者,也乘坐著各具特色的飛舟或靈禽陸續抵達。
他們姿態放得很低,臉上滿是恭敬與艷羨。
吉時已到。
陶青青身著一襲華貴的朱紅色慶典法袍,頭戴玉冠,在宋遠志和陶夭夭的簇擁下,現身於大殿之前。
她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屬於築基大修的磅礴氣息,還是瞬間籠罩全場,壓下了一切騷動。
宋裕凝神看去,師尊面具下的氣息悠長沉穩,步履從容,看不出半分虛弱的跡象。
「要麼是林鱗師兄猜錯了,要麼,就是師尊的演技太好。」
大典正式開始。
司儀高亢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各方賓客依次上前,獻上賀禮。
「鯨升島,賀禮,二階水屬性妖獸內丹三枚,千年暖玉一塊!」
「玄水島,賀禮,玄水精英百斤,冰魄石一箱!」
那些小島嶼的賀禮也頗為用心,有罕見的海中靈藥,也有精心煉製的法器。其中一座小島獻上的一卷《東海航道圖》,讓宋裕多看了兩眼。
典禮中段,終於輪到獻祥瑞。
陶夭夭手捧那隻剔透的玉壺,在萬眾矚目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神色清冷,打開壺蓋。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壺口直衝雲霄。
宋裕的意識瞬間與那道金光相連。
他感覺自己從一片黑暗狹小的空間中掙脫,來到了一個無比廣闊的天地。下方是無數渺小的人影,更遠處是無垠的大海。
一階彩鱗海錦鯉,在空中舒展開近一米長的身軀。
它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流光溢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股祥和純粹的水運之氣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讓在場眾人無不精神一振。
「好一頭祥瑞!」
「此乃天佑我桃花島之兆!」
讚嘆聲此起彼伏。
宋裕的目光,卻精準地鎖定了玄水島的使團。
那築基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他側過頭,對著身旁一名年輕弟子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祥瑞獻禮之後,便是宋裕和林姝的正式拜師禮。
兩人上前,在萬眾矚目之下,對著高坐其上的陶青青,行三跪九叩大禮。
「弟子宋裕。」
「弟子林姝。」
「願拜入師尊門下,此生此世,恪守門規,忠於師門!」
聲音清朗,響徹廣場。
陶青青微微頷首,聲音傳遍全場。
「允。」
她親手賜下兩枚象徵身份的桃花玉佩。
宋遠志代表宋家,林鱗林魚代表林家,白雲川代表白家,都起身對二人表示祝賀,場面上一片其樂融融。
禮畢,幾個小島嶼的長老立刻圍了上來,對著宋裕噓寒問暖,言語間滿是示好之意。
就在此時,玄水島的一位長老排開眾人,笑呵呵地走到宋裕面前。
「宋小友,天靈根之資,實乃我東海百年不遇之奇才。」
他態度和善,言語卻暗藏機鋒。
「我玄水島與桃花島世代交好,見才心喜。老夫在此做個主,若小友日後在桃花島修行有任何不順,玄水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屆時,我玄水島願傾盡所有資源培養,未來核心長老之位,必有你一席!」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當著主人的面,直接挖牆腳了。
宋裕臉上露出驚訝,似乎有些受寵若驚。
他撓了撓頭,用一種質樸又帶著幾分少年人執拗的語氣回答。
「多謝長老厚愛。」
「只是,師尊於我有再造之恩。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出身漁家,只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絕無可能,背棄師門。」
他這番話說得懇切真誠,引來周圍一片讚許的目光。
就連高台上的陶青青,面具下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
那玄水島長老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笑容不變,只是眼底深處划過陰冷。
不遠處的鯨升島島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那和氣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他上前一步,對著陶青青拱手道:「陶島主,今日大喜,不如喜上加喜。我兒與夭夭侄女的婚事,是否也該定下了?」
他身後的鯨升島少主,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陶夭夭。
陶夭夭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此事,私下再議。」陶青青淡淡地開口,將此事壓下。
她隨即宣布:「各島才俊,今日晚間,我桃花島將在百花園設宴,你們可以多多交流,增進情誼。」
宋裕注意到,在聽到交流二字時,玄水島和鯨升島那邊,幾名氣息不弱的年輕弟子,臉上都露出了躍躍欲試的挑釁神情。
看來,這晚宴上必有交鋒。
宋裕心中做好準備,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忽然,他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循著感覺望去,只見各方使團的人群中,一名身穿黑衣,面容普通的青年,正對著他,遙遙舉起了手中的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