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的空地上，祭祀的香案已經擺好。
一條近三米長的大青魚被供在案頭正中，魚身烤的光亮，是村里最好的漁夫合力捕來的。
宋裕和林姝捧著昨日漁獲里挑出的幾尾好魚，跟著人流上前，將魚恭敬地放在大魚旁邊。
村長是個乾瘦的老頭，他高聲念誦著對海龍王的祝禱詞，聲音嘶啞卻洪亮。
「一拜海龍王，佑我族人，出海平安！」
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跟著拜下。
宋裕和林姝也隨著眾人，對著那尊被海風侵蝕得面目模糊的石雕，深深俯身。
「二拜同族，願皆好運，測得仙緣！」
人群再次拜下，然後紛紛起身，與身邊的人相互作揖。
宋裕直起身，正對上林姝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燒著一團火。
「阿裕，祝你一定有靈根。」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宋裕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為未知而產生的緊張，被她的情緒感染，也沉靜下來。
「阿姝，祝你一定有靈根。」他回道。
祭祀到了最後一步。
村長拿起一把鋒利的骨刀，利落地剖開大青魚的頭，從魚眼附近剜下兩塊最嫩的肉。
「食龍王魚，承龍王恩！」
他將兩塊還帶著熱氣的魚肉，分別遞給宋裕和林姝。
這是參與靈根檢測的少年少女里才有的殊榮。
村里人都信，這是最好的祝福。
宋裕接過那塊小小的魚肉。
肉質溫熱，觸感滑嫩，他沒有猶豫，直接放入口中。
魚肉很香，烤制時只用了最簡單的海鹽，入口後鹹味很重，但隨後便是魚肉本身的鮮甜在舌尖化開。
他吞下魚肉，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流向四肢。
......
村子後方的高山上，陶夭夭收起靈劍，裙擺隨著慣性微微飄蕩。
她身後的玉壺發出一聲輕微的晃動。
幾道身影跟著她一同落下，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藍色道袍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積著一股散不去的疲憊，臉色也不太好看。
「大師兄，節哀。」陶夭夭走到他身邊，聲音比平時放低了一些。
「今天已經巡查了三處漁村，剩下的地方，不如就交給我們吧。你還是先回家中處理要事。」
宋遠志搖了搖頭，脊樑依舊挺直。
「家中有族老操持。師尊剛剛築基功成，特意交代我們幾個親傳弟子，為她老人家尋覓仙苗，我不能懈怠。」
陶夭夭不再勸。
她看向山下的村落，說道：「前面幾處，除了一個資質駁雜的五靈根，再無所獲。凡人村落里的好苗子，真是越來越少了。」
「這次恐怕要空手而歸，就算找到幾個，資質也太差。」
宋遠志沒有反駁，只是輕嘆一聲。
「但願能有所獲吧。我已在鍊氣七層停留許久，若是能為師尊尋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弟子，或許能在未來幫襯師尊一二。」
陶夭夭心中一動。
大師兄宋遠志和她一樣，都是雙靈根的天才。
他竟然在鍊氣七層就遇到了瓶頸。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鍊氣六層的靈力，一股緊迫感湧上心頭。
「那我們快些下去吧。」她想快點結束這趟差事。
宋遠志卻抬手攔住她。
「不急，你看，他們的祭祀還未結束。等他們弄完，我們再下去，免得驚擾了他們。」
陶夭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顯出幾分不屑。
「明明是師尊的法力庇佑著整座桃花島，他們才能安穩捕魚。不思感恩，反倒去祭拜一個虛無縹緲的海龍王。」
宋遠志聞言，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意。
「凡人靠海吃海，有此信仰也屬正常。」
「人當靠己。」陶夭夭冷聲說，「我有一劍，足矣。」
宋遠志看著她，那勉強的笑意也收斂了。
「師妹好志氣。」
他不再多言，尋了塊乾淨的石頭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陶夭夭站在原地，風吹動她的髮絲。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個凡人少年，還有那條被她收在玉壺裡的彩鱗海錦鯉。
也不知道那少年，在不在自己負責的這幾個村落里。
......
海龍王祭祀的最後一道流程走完，村長宣布解散。
宋裕和林姝隨著人群，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這裡已經站了五十多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
林姝不自覺地朝宋裕身邊靠了靠，身體有些緊繃。
「別怕。」宋裕低聲說。
他感覺到海錦鯉就在附近，應該是陶夭夭來了。
宋裕找了個機會換成海錦鯉的身體，發現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
他話音剛落，平地颳起一陣強風。
風中帶著一股清冽的桃花香氣。
「仙師來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村長帶頭，所有村民烏壓壓跪了一地。
「恭迎仙師！」
宋裕也跟著跪下，額頭貼地。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起來吧。」
這聲音很熟悉。
宋裕跟著眾人起身，抬頭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張昨天才見過的臉。
陶夭夭就站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粉色的衣裙在海風中飄動。
被她抱在懷裡的那種柔軟滑膩的觸感，似乎又在腦海里浮現。
宋裕趕緊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目光轉向旁邊的林姝。
林姝的臉色有些發白，但身體站得筆直，沒有像昨天那樣發抖。
村長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嘴裡說著各種奉承的話。
「各位仙師，辛苦了。」
陶夭夭沒什麼反應，連眼皮都懶得抬。
倒是她身邊的宋遠志，溫和地與村長說了幾句場面話，安撫住了過於熱情的村民。
「若是無事，便開始吧。」
陶夭夭不想浪費時間。
她手腕一翻，一顆鴿蛋大小，通體瑩白的珠子出現在掌心。
珠子表面流光溢彩，顯然已經注滿了靈氣。
「所有適齡者，排好隊，一個一個上前來，將手放在鑒靈珠上。」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隊伍很快排好。
第一個少年緊張地走上前，依言將手放了上去。
鑒靈珠毫無反應。
「下一個。」陶夭夭面無表情。
少年失魂落魄地退下。
接下來，一連十幾個人上前，鑒靈珠都安靜得像塊普通的石頭。
陶夭夭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很快，就輪到了宋裕和林姝。
宋裕正準備上前，身邊的林姝卻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陶夭夭的目光落在林姝身上，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林姝走到鑒靈珠前，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了上去。
嗡。
一聲輕微的鳴響。
原本瑩白的鑒靈珠，突然亮了起來。
一金一紅，兩道柔和的氣息從珠子內部升騰而起，交織纏繞。
站在一旁的宋遠志，眼中精光一閃。
「雙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