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49城。
楚雲飛終於可以回來了,他這一次回來是受組織邀請,會回49城參加例行軍部會議。
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火車晚了四十分鐘。
站台上人不多,楚雲飛率先下車來到了月台上,高興提著兩個箱子跟在後頭,出了站,外頭停著一輛吉普。
司機是蘇重那邊委派過來的。
楚雲飛沒有第一時間上車,而是站在站台外頭,朝著外面看了幾眼,幾年沒回來,似乎整個火車站基本沒啥太大變化。
「首長,先去招待所?」司機探出頭。
楚雲飛把帽子正了正,「不,先去後勤總局。」
司機愣了一下,沒多問,直接發動車子。
高興坐在後排,把箱子往腳底下塞了塞。
「首長,會議後天才開,您這……」
「先見老李。」
車子行駛了二十來分鐘,到了後勤總局大門口,門衛一看證件,趕緊敬禮放行。
楚雲飛上了樓,走到三樓拐角,看見辦公室門開著半扇,裡頭傳出來一陣罵人的聲音。
「……你他娘的這筆帳是怎麼做的?三百匹布你給我寫成三千匹,你是想把整個總局的布都搬你家去?」
楚雲飛站在門口,沒敲門。
李雲龍正站在桌前,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拿著本子往桌上拍,對面站著個幹事,低著頭,脖子縮著。
「李局,我這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那腦子是幹什麼使的?」李雲龍又拍了一下,「出去重寫,寫不對別回來了。」
那幹事抱著本子往外跑,出門差點撞上楚雲飛,抬頭一看,不認識,低頭跑了。
李雲龍還在那罵罵咧咧,一扭頭,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愣了兩秒。
「老楚?」
楚雲飛走進去,把帽子摘下來。
「老李,你這大嗓門,從樓下就聽見了。」
李雲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上那點怒氣還沒散乾淨,可嘴角已經咧開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後天開會?」
」楚雲飛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路上沒事幹,就提早過來了。」
「噢,原來是這樣,不過你小子也是搞笑,提前來也不打招呼,我這要是出差了你撲個空。」
「我知道你沒出差。」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蘇重告訴你的?」
楚雲飛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往四周看了看。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桌椅沒換,連窗簾都是舊的,就是牆上多了張地圖。
「你這屋子三年沒變樣。」
「我這叫照舊。」李雲龍把煙盒摸出來,抽出兩根,一根遞給楚雲飛,「你教我的。」
楚雲飛接過去,沒點。
李雲龍自己卻點上了,並吸了一口。
「老楚,你這三年沒回來,人倒是沒怎麼變。」
「變了,頭髮都白了幾根。」
「那不是變老了,那是操心操的。」李雲龍把菸灰彈了彈,「說吧,這回來,就為了開會?」
楚雲飛沒有馬上作答,而是慢悠悠的將他手中的那根香菸點了起來,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來。
「老李,高星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李雲龍的表情收了收。
「你一進門就問這個?」
「先聊正事。」
李雲龍站起來,走到門口往走廊兩邊看了一眼,把門關上,插了門閂。
回來坐下,他把聲音壓低了些。
「高星在川省這一年,動作不小。」
「怎麼說?」
「他把那個省的人事理了一遍,從上到下換了七個人,全是他自己帶過去的。」李雲龍把煙掐滅,「蘇重那邊也查了,他那十七份調令裡頭的人,有三個今年換了崗位,調得更深了。」
楚雲飛聽著,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李雲龍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紙條,放到桌上,「上個月,趙羊去了趟川省。」
楚雲飛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趙羊去川省幹什麼?」
「名義上是農業考察。」李雲龍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紙條,「實際上他在川省待了五天,其中兩天的行程,我沒查到。」
楚雲飛把那張紙條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兩天查不到,要麼是私人安排,要麼是有人替他打掩護。」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雲龍靠回椅背,「老楚,你說趙羊跟高星湊一塊兒,圖什麼?」
楚雲飛沒回答這句,他把煙掐滅,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院子裡,幾個幹事正在搬箱子,來來回回的。
「老李,組織相關領導現在什麼情況?」
「還在醫院,不過上個月出來過一次,參加了個內部座談會。」
「能說話了?」
「能說,就是狀態沒以前那麼好了。」李雲龍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老楚,你是不是覺得,高星要回來了?」
楚雲飛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覺得,是快了。」
李雲龍把手在褲兜里攥了攥。
「多快?」
「半年之內。」
屋裡靜了一會兒。
李雲龍走回桌前,把那張紙條收起來,鎖進抽屜。
「老楚,那蘇重呢?他現在這個位置,能頂得住?」
「他一個人頂不住,「所以這次回來,除了開會,我還要跟他碰一次面。」
「他知道你來了?」
「知道,車是他派來接我的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又摸出一根煙點上。
「老楚,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笑話我。」
「說。」
「我這一年睡眠質量不太好,有時候半夜就醒了。」
聽到這個消息,楚雲飛十分納悶。
「老李,什麼情況,你小子也有心事?」
面對楚雲飛的這番詢問,李雲龍一臉無奈的吐槽起來。
「老楚,能沒心事麼,組織相關領導,公孫策,還有那麼多破事,全攪合在一起很煩人的,我每天過得提心弔膽,就跟走鋼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