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抓起來。
「餵。」
那頭是老政委的聲音,壓得挺低。
「李雲龍,你現在過來一趟。」
「老政委,您那腿又疼了?」
「少廢話。」老政委頓了頓,「我這兩天走了七家,問了七個人。」
李雲龍坐直了。
「怎麼樣?」
「七個人裡頭,有五個說公孫策那邊找過他們。」
「那不是正好?」
「正好個屁。」老政委那邊好一會兒沒聲,再開口的時候慢了些,「有兩個跟我說,找他們的人,不是公孫策那邊的。」
李雲龍的手停在聽筒上。
「那是誰那邊的?」
「電話里說不太方便,反正你現在過來就是。」
「好的,老政委,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來。」
電話掛斷後,李雲龍拿著聽筒站了會兒,把它放回去,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走到門口,又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上了鎖的抽屜,然後他把抽屜打開,把那份名單和那張寫著私宅號碼的紙條一起塞進懷裡,這才出門。
李雲龍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正在拖地,一股來雙氧水的味道。
他推開門,老政委坐在床上,腿上還是那條毯子,床頭柜上那籃蘋果還是一個沒動,橘子皮倒是堆了小半盤。
秘書小張站在窗邊收拾東西。
「小張,你出去買包煙。」老政委說。
「領導,您不是戒了?」
「我沒讓你買給我。」
小張看了李雲龍一眼,出去了,門帶上。
李雲龍拉了個凳子坐下,帽子往膝蓋上一放。
「說吧,老政委,哪兩個不是公孫策那邊的?」
老政委沒馬上答,先把那半個橘子吃完,用毛巾擦了手。
「七家我是分四天走的,前五家話都差不多,公孫策那邊派人來過,說的也是那一套,願意合作以後日子好過些,這五個人我都記下來了,也簽了字。」
「那兩個呢?」
「一個是原兵站的老趙,一個是原軍械處的老何。」
老政委把毛巾往旁邊一扔,「老趙跟我說,來找他的人拿的是介紹信。」
李雲龍皺起眉:「介紹信?拉人還帶介紹信?」
「不光帶,還給他看了。」老政委頓了頓,「公安總局的。」
屋裡靜了兩秒。
李雲龍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老何那邊呢?」
「老何更有意思。」老政委往床頭靠了靠,「來人跟他坐了不到二十分鐘,一句拉攏的話都沒說,問的全是後勤那條線上的物資調撥,誰批,誰簽,走哪個倉庫。」
李雲龍咂了一下嘴。
「問完了呢?」
「問完就走了,連茶都沒喝完。」
李雲龍坐在那沒動。過了一會兒,他把手往懷裡摸,掏出那張紙條,往床頭柜上一放。
老政委拿起來看了一眼。
「這什麼?」
「私宅號碼。」李雲龍說,「李蒲被抓前一天,從陽深軍區跑到街上郵電所打的那個長途,二十二分鐘等號,六分鐘通話,打的就是這個號。」
「你查了?」
「查了,房主的名字我沒聽過,可地址我認得。」李雲龍抬起頭,「城西那片老院子,緊挨著公安總局家屬院那條街。」
老政委把紙條捏在手裡,翻了個面,又放回柜上,他沒說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李雲龍則是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李雲龍。」
「您說。」
「你現在心裡是不是琢磨著,把這個號跟老趙那張介紹信湊一塊兒,寫份東西遞上去?」
李雲龍沒吭聲。
「不能遞。」
「為什麼不能遞?」李雲龍的嗓門大了半分,「老政委,李蒲那個案子往上報的是公孫策,可這三條線,一條介紹信,一條私宅號碼,一條問物資的,全指著公安那邊,這不遞,那不是讓公孫策白挨著?」
「公孫策挨不挨,跟你有什麼關係?」
李雲龍一時沒接上話。
老政委看著他。
「我問你,這份東西遞上去,誰看?」
「組織相關領導。」
「他看完了,得查誰?」
李雲龍的手停在膝蓋上。
「他得查自己家的人,三年前李蒲是從組織大樓那條走廊出去的,調令是那邊批的,去年通訊室那個東西,線路調動的批文也是那邊下來的。
你現在把公安這條線擺到他桌上,他往下一查,查到的是自個兒。」
「老政委,難道就因為查的是自己人就不查了?」
看著眼前一臉不解的李雲龍,老政委十分耐心的解釋起來。
「李雲龍,你小子看問題不夠深入,這一點不如人楚雲飛,我問你,我們這段時間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做了這麼多,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面對老政委的這番詢問,李雲龍陷入了沉思,在反覆思考了一番後,他便有了定論。
「老政委,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想看到組織相關領導和公孫策之間相互攻訐,而我們則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聽到李雲龍說出了這些話後,老政委十分欣慰的點了點頭。
「李雲龍,看來你小子還是知道我們的目的,既然如此那咱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推波助瀾,儘可能的讓組織相關領導和公孫策進行對立。」
聽完老政委的這番話後,李雲龍連連點頭回應。
「好的,老政委,我明白了,之前確實是我有點毛躁了。」
……
第三天上午,老政委去了組織大樓。
腿上那毛病本來還沒好利索,他自己要求出院的,說躺著骨頭軟。
南容在樓下等他,扶著他上樓。
進屋,組織相關領導正在批文件,見他進來,把筆放下。
「老政委,你這腿……」
「不礙事。」老政委在椅子上坐下,從布包里拿出一疊紙,放到桌上,「領導,您要的五份名單。」
組織相關領導把那疊紙拿過來,一頁接著一頁翻看起來。
翻完後,他把紙放下,看向了老政委。
「五個人,都簽字了?」
「都簽了,時間、地點、對方說的話,我一句沒添,也一句沒減。」
組織相關領導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這些口供加上李蒲那份供述,已經能對公孫策同志定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