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深軍區，指揮所里，高興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紙條,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首長，查出來了！」
楚雲飛正在看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
「查出什麼了？」
「通訊室那邊，果然有問題。」
高興把紙條放到桌上。
「上個月來了個電工，說是來修線路的，我讓人查了他的來路，壓根就沒有這麼個正式編制。」
楚雲飛把紙條拿起來看了看，沒有立刻說話。
「首長，這就說明，咱們軍區的電話線，早就被人動過手腳了。」
「動手腳，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
楚雲飛把紙條放下，語氣很平。
「老李那通電話，估計就是這麼聽走的。」
高興皺著眉。
「首長，那咱們要不要把這個假電工揪出來，問問他到底是誰派的？」
楚雲飛搖了搖頭。
「揪出來又能怎麼樣，他一個跑腿的，未必知道上頭是誰，倒是白白惹了眼。」
「那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換個法子管。」
楚雲飛往椅背上一靠。
「高興，你去傳個話，就說通訊室的線路老化，要重新拉一遍，順便把設備也全換了。」
高興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慢著。」
楚雲飛把紙條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光換線不夠。」
「首長，還要怎麼弄？」
「你去把通訊室那個王師傅喊來，他可是幹這行多年，經驗十分豐富！」
高興出去沒多久，老王就顫顫巍巍地進了屋，手裡還提著個工具箱，一進門就先敬了個禮。
「首長，您找我？」
「老王，你幹這行多少年了？」
「打鬼子那會兒就學的，快三十年了。」
「行，那我問你，一根線要是被人半路接了岔，能聽出來不？」
老王琢磨了一下，便給出了答案。
「能，接了岔的線，通話的時候會有響聲，跟蚊子叫似的，滋滋滋的，要是接得手藝好，聲音就輕，聽不太出來。」
「那咱們軍區這幾條線，你都查過沒有？」
「查過一遍，前幾天。」
老王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
「外牆那根，接線盒裡多了根細銅絲，接到旁邊一根廢彈藥箱改的鐵皮盒子裡，箱子埋在土裡，我給挖出來了。」
高興在旁邊聽得直咂舌。
「埋在土裡？這手藝，跟挖地道似的。」
老王沒接這話，接著說。
「首長，光換線還是不頂用，這年頭，誰想接線，隨時都能再接一回。」
楚雲飛點了點頭。
「那你說，怎麼才能不讓人再接？」
「最穩的辦法，是把重要的線，單獨拉一條，從咱們指揮所直接接到外頭的總機，不走公用線路，中間不設分線盒，誰想接，得挖開地才能碰到，一挖動靜就大，瞞不住。」
「行，這個事你去辦，需要什麼，跟高興要。」
老王應了一聲，扛著工具箱出去了。
楚雲飛看著門口，又想起一件事，喊了高興一句。
「對了，還有個事。」
「首長，您說。」
「你去查一查，這幾個月，通訊室有沒有新添的鐘表、檯燈，或者別的什麼擺件，尤其是不是自己人送的。」
高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首長，您是說……」
「藏東西的地方多了去了，鐘錶殼子裡能塞進去一個,檯燈座子裡也能塞。」
高興心裡一沉，沒想到這裡頭的花樣這麼多，趕緊應下去查了。
……
李雲龍那邊，也沒閒著。
自打接了楚雲飛那通電話，他這心裡就跟長了根刺似的，坐哪兒都不踏實。
這天下午，他把辦公室里的電話拆了下來，扣著後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倒是把自己的手弄髒了一手黑油。
秘書進來送文件，見他這個樣子，愣住了。
「局長，您這是……」
「沒事，檢查檢查。」
李雲龍把後蓋扣上，裝作若無其事
。「這電話老出雜音，我瞅瞅是不是哪根線鬆了。」
秘書沒多想，把文件放下就出去了，李雲龍這才敢鬆口氣，把電話往桌上一推，心裡琢磨，光靠自己拆機子，肯定看不出什麼門道，這事得再找楚雲飛商量商量。
可眼下這電話又不敢隨便打，他想了想，索性直接給通訊連打了個電話，讓人過來給自己家裡的電話也順帶查一查。
掛了電話，他又覺得不對，這麼一查，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心裡有鬼？想了半天，還是把這話咽了回去，改口說是家裡電話音質不好，讓人順路瞧瞧。
晚上，李雲龍回到家裡，屋裡沒別人，他把門窗關嚴實，又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坐在水池邊琢磨事。他媳婦端著飯進來，一見這架勢，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呢，大晚上的開著水龍頭不關？」
「沒事，我這腦子疼，聽聽水聲舒服。」
「少來這套，你這脾氣我還不知道，八成又是有什麼事憋著不說。」
李雲龍沒接話，只是壓低了聲音，湊到媳婦耳邊說了兩句。
他媳婦聽完，臉色也變了，趕緊把水龍頭關小了點，又把收音機打開，調到一個說書的台，聲音開得不大不小。
「行了，這樣成不成？」
「成，先這樣。」
夫妻倆坐在水池邊，你一句我一句，聲音都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說悄悄話，其實說的都是正事。
李雲龍心裡憋著，這日子過得，跟做賊似的，可又沒別的法子。
……
陽深軍區這邊，高興查了兩天，通訊室那幾個屋子，鐘錶檯燈倒是沒查出什麼問題，可查到一個鐵皮文件櫃的時候，高興的手停住了。
這個柜子，是幾個月前新添的，說是從後勤那邊調撥過來的，當時經手的人，正是李雲龍。
高興蹲在鐵皮柜子跟前，手電筒的光在柜子底部來回掃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
這柜子擺在通訊室角落，平常也沒人多看它一眼，誰能想到會跟李雲龍這個名字扯上關係。
他把柜子往前拖了拖,底下露出一圈灰印,跟旁邊地面的顏色不太一樣。
「老王，你來瞧瞧。」
老王把工具箱放下，湊近了看，伸手在柜子背面摸了摸，忽然停住。
「咦，這後面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