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他走出這間已經淪為墳墓的密室,踏入那條通往總指揮室的主通道。
這裡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預想中的屍橫遍野,也沒有傷員的呻吟。
趙擎蒼的命令被執行得很好,所有人都活了下來,除了他自己。
陳凡一步步向前走,腳步聲在這片寂靜中異常清晰。
他推開總指揮室那扇半開的厚重金屬門。
入眼的一切,讓他動作一滯。
趙擎蒼就倒在那裡,在通往密室的通道門口,在他用生命守護的最後一道防線前。
血從他空洞的胸膛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陳凡沖了過去,半跪在趙擎蒼身邊。
他發現,趙擎蒼還留有一口氣。
「醫療隊!醫療……」
他下意識地去按終端,呼叫救援。
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趙擎蒼抬起頭,視線聚焦在陳凡臉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不用了,我快死了......」
「只是我的天賦在發揮著最後的餘熱......」
「這也是我被選中,當上總局長的理由之一......」
趙擎蒼搖了搖頭,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那根黑刺不僅貫穿了他的身體,更絞碎了他所有的內臟。
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龍矛】……」
「秦澈,帶回來了嗎?」
陳凡的呼吸一窒。
他看著趙擎蒼期盼的眼神,那裡面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同伴的掛念。
秦澈燃盡生命,化作塵土的最後一幕,在他眼前閃過。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該怎麼說?
告訴他,秦澈為了報仇,獻祭了自己最後的生命,與那頭畜生同歸於盡了?
不。
陳凡看著趙擎蒼眼中即將熄滅的光,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握住趙擎蒼那隻冰冷的手,回答。
「他說還要在那裡一段時間。」
「他讓我轉告您,五年前的話,是他說重了。」
陳凡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著那個男人最後的宣言。
「你不是懦夫。」
聽到這句話,趙擎蒼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好小子……」
「我當然不是懦夫......「
他低聲呢喃著,視線穿過陳凡的肩膀,望向了空無一人的後方。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看到了五年前。
風蝕高地。
年輕氣盛的秦澈正扛著那柄【殘陽】巨刃,跟一個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的女孩鬥嘴。
「唐燕珍!你別以為你防禦強就能對我指手畫腳!我可是【龍矛】!最強之矛!」
「呸!你強有什麼用!你敢在任務里受傷試試!回來我把你腿打斷!」
「切,誰怕誰啊……」
而他自己,就站在不遠處,搖著頭,催促著這對小冤家。
「行了行了,別秀了,該出發了。」
那時的陽光,真暖和。
趙擎蒼的視線渙散,嘴裡發出最後的心聲。
「我們【矛盾】……」
「誰都不是懦夫……」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抓住陳凡的那隻手,滑了下去,摔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再無生息。
龍盾局總指揮官,代號【鎮國之壁】的趙擎蒼,殉國。
陳凡跪在那裡,感受著手中殘留的溫度,一點點消散。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將趙擎蒼被血浸透、歪斜的軍裝領口,一點點理平。
然後,他為他拭去臉上的血污,將那雙沒能閉上的眼睛,合上。
讓他走得體面一些。
整個總指揮室,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
與此同時。
【銜尾蛇】的移動總部內。
【魅影】單膝跪在地上,匯報著風蝕高地的任務結果。
「【暴君】和【小丑】已經失聯,深淵基地那邊……」
「我負責牽制【破曉】小隊,任務途中遭遇S級魔獸虛空咒縛龍,被其拖延了時間,未能及時策應,導致行動失敗。屬下失職,請首領責罰。」
她的聲音帶著惶恐,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宮殿最上方,那高高的王座上,一道人影沒有出聲。
宮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魅影】低著頭,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矇混過關時。
一道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是王座上的人。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跟前。
一隻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魅影】的雙腳在空中亂蹬,雙手徒勞地想要掰開那隻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你最好,沒有騙我。」
【魅影】能感受到,對方真的動了殺心。
只要他再用多一分力,自己的脖子就會被捏斷。
在她因為缺氧而劇烈掙扎,身體開始抽搐後,那隻手才鬆開。
【魅影】被甩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王座上的人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原位。
「【暴君】那個蠢貨死了,是他的傲慢害了他。」
「但【破曉】的隊長,能在S級魔獸的爪下活下來,還能這麼快趕回基地……」
「【魅影】,你不覺得,這有點太巧了嗎?」
【魅影】趴在地上,身體發抖。
「屬下……屬下不知……」
「哼。」
那道身影發出一聲冷哼。
「去一趟北聯邦的克拉蘇廢城。」
「那裡有【醫生】當年遺留下的一份實驗樣本,把它給我完整地帶回來。」
「做好了,這次的失誤,我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做不好……」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是懲罰,也是一次忠誠度的測試。
【魅影】立刻低下頭,恭敬地領命。
「是!屬下遵命!絕不辜負首領的信任!」
說完,她不敢有絲毫停留,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宮殿。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宮殿的陰影里,她才直起腰。
她撫摸著脖子上那道指痕,臉上的驚恐與順從褪去,嘴角反而翹了起來。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自語。
「老狐狸……」
「看來,計劃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