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曼卿端著酒杯，在席間穿梭，與每一位賓客交談幾句，既不顯得過於熱絡，又不讓人覺得冷淡。
她的笑容恰到好處，言語得體大方，仿佛方才五位行長聯袂祝壽的盛況，對她而言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
這份從容，讓在場的人更加高看她一眼。
「曼卿姐，你今天真的好美。」
趙雅芝坐在她身旁，趁著賓客交談的間隙，湊過來小聲說道，「我剛才聽到好幾個人在誇你，說你有大家風範，比那些所謂的名媛強多了。」
寧曼卿輕笑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丫頭，今天怎麼盡說好話？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幫忙？」
「才沒有！」趙雅芝臉一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是真心實意地誇你，你卻要取笑我。」
寧曼卿看著她嬌憨的模樣，心中一片柔軟。在這瓏海的名媛圈中，真正能讓她放下戒心的人不多，趙雅芝算是一個。
「好好好，是我不對。」寧曼卿笑著舉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謝謝我家雅芝今天來陪我。」
趙雅芝也端起酒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眼中滿是歡喜。
而在餐桌的另一端，陳雪儀和周婉瑩坐在一起，兩人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寧曼卿的方向，臉上的笑容看似自然，眼底卻藏著複雜的情緒。
「雪儀姐，你說那五位行長，到底是誰請來的？」周婉瑩壓低聲音問道。
「寧伯伯的面子再大，也不至於大到這個地步吧？我父親說，那位帝國中央銀行的宗行長平日裡連他都不怎麼見，就算是市政府官員的面子有時候也不給，今天居然主動來給曼卿祝壽，這也太……」
陳雪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五位行長齊齊到場，這絕不是寧致遠的面子能做到的。
寧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在瓏海還遠遠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能讓這五位金融巨擘同時出動的人，整個帝國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那麼，寧曼卿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她忽然想起之前聽父親提過的一件事——寧曼卿從英格蘭德回來時，是金胤親自送她回家的。剛剛寧曼卿解釋的時候她還以為只是巧合，現在看來，恐怕另有隱情。
「雪儀姐？」周婉瑩見她出神，又喚了一聲。
陳雪儀回過神來，微微一笑，語氣平淡：「或許是曼卿自己結交的人脈吧。她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認識幾個大人物也不奇怪。」
話雖這麼說，她心中卻更加警惕和酸澀起來。
如果寧曼卿真的搭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那她在瓏海名媛圈中的地位，恐怕就要徹底被寧曼卿壓下去了。
她絕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晚宴在觥籌交錯中漸漸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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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緩緩指向九點。
寧致遠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又看了看身邊的管家，微微點了點頭。
管家會意，轉身朝後面的侍者示意了一下。
片刻之後，幾名侍者抬著一張鋪著紅絲絨的案幾，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廳中央，將案幾放下。案几上，擺著幾本燙金的冊子和一遝禮單，在燈光下泛著貴氣的光澤。
賓客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過去。
他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寧曼卿也放下酒杯，心中微微一緊。
送禮環節，是每一場上流社會酒會的重頭戲。
送的禮物貴重與否，直接關係到主人的面子和地位。而今天，五位行長聯袂到場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瓏海上流社會，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幾位金融巨擘會送出什麼樣的賀禮。
寧致遠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貴賓，今日是小女曼卿二十三歲生辰，承蒙各位賞光，寧某感激不盡。」
他說著，朝管家點了點頭：「開始吧。」
「寧公府上下，為小姐賀壽。寧老爺與夫人，贈小姐『錦繡山莊』地契一套，位於瓏海西郊翠屏山腳下，占地三百畝。附贈宅邸一座，園林兩處，良田百畝。」
此言一出，大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錦繡山莊！
那可是瓏海西郊最負盛名的莊園之一，原本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別院，後來幾經輾轉，落入了寧家手中。
據說那座莊園依山傍水，風景絕佳，園中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無一不是精工細作。
如今寧致遠將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女兒，這份手筆不可謂不大，這場合拿出來，這差不多是亮出寧曼卿的嫁妝了。
寧曼卿雖然早就知道父親會送自己一份大禮，但聽到「錦繡山莊」四個字時，還是忍不住愣住了。
她看向父親，卻見寧致遠正含笑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曼卿，你長大了。」寧致遠溫和地說道，「那座莊子我讓人修繕了一年多，去年年底才完工，就當給你的嫁妝，你看看喜不喜歡。」
寧曼卿眼眶微微一熱，站起身來，朝父親深深鞠了一躬：「父親厚愛，女兒銘記在心。」
寧致遠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管家繼續。
管家清了清嗓子，又拿起第二本禮單，展開來，朗聲道——
「寧夫人，贈小姐『鳳穿牡丹』赤金頭面一套，計有鳳釵一對、牡丹簪四支、掩鬢一對、花鈿一對、耳墜一對、手鐲一對、戒指一枚，共計一十三件。」
「另有翡翠玉鐲一對，乃寧夫人出嫁時娘家所贈，今傳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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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那「鳳穿牡丹」赤金頭面倒也罷了，雖也是難得的珍品，但以寧家的家底，算不得什麼。
真正讓人驚嘆的，是那對翡翠玉鐲——寧夫人當年的嫁妝，那可是陳家祖傳之物，那是極品的帝王綠，綠意濃得幾乎要滴出來，是真正的傳家寶。
如今寧夫人將它傳給女兒，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寧曼卿眼眶微紅，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母親。
寧夫人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暗花綢緞旗袍，髮髻上簪著一支碧玉簪，面容端莊溫婉。她見女兒望過來，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慈愛與不舍。
「娘……」寧曼卿聲音有些哽咽。
寧夫人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管家等這陣議論聲稍稍平息，又拿起第三本禮單——
「寧家大少爺寧哲卿，贈小姐訂製公爵牌轎車一輛，象牙白色車身，粉紅色真皮內飾，全瓏海僅此一輛。」
話音剛落，大廳中便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寧哲卿站起身來，朝妹妹擠了擠眼睛，笑道：「曼卿，這輛車我托人訂了大半年才到貨，你可別嫌棄。」
寧曼卿忍不住笑了出來，方才那幾分傷感也被沖淡了不少。她朝哥哥微微欠身，故意板著臉道：「那就多謝哥哥了。不過我可說好了，以後你要借我的車，可得先問過我。」
寧哲卿哈哈一笑：「行行行，你說了算。」
兄妹倆這番互動，讓在場的賓客們也都會心一笑。寧家這對兄妹感情好，在瓏海上流圈中是出了名的。
接下來，管家又陸續宣讀了其他寧家親屬的禮單——寧曼卿的幾位叔伯、舅舅、姑姑，也都送上了各自的心意，或是一套紅木家具，或是一匹上等的蘇繡綢緞，或是幾幅名家字畫，不一而足。
寧家的禮單宣讀完畢後，管家的目光投向了賓客席。
「接下來，是諸位貴賓的賀禮。」
他拿起一本裝幀精美的禮單，展開來，朗聲道——
「趙氏礦業趙景川先生，贈小姐『七彩寶石百寶匣』一件，乃西洋工匠耗時半年打造，匣身以紫檀木為底，鑲嵌各色寶石共計九十九顆，內分九格，可盛放各類首飾。」
趙景川這份禮，送得既有心意，又不顯得過於張揚，恰到好處。
寧曼卿起身，朝趙景川的方向微微欠身：「多謝趙伯伯厚愛。」
趙景川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氣。他身旁的趙雅芝則沖著寧曼卿眨了眨眼睛，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仿佛在說：「怎麼樣，我父親選的禮物不錯吧？」
管家繼續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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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廳王伯淵先生，贈小姐『龍泉青瓷』一套，共計十二件，乃前朝官窯珍品，保存完好。」
「隆盛洋行陳永年先生，贈小姐法蘭西香水一箱，共計十二瓶，皆為巴黎最時新的款式。」
「錦華紗廠周世榮先生，贈小姐『雲錦』料子六匹，乃金陵織造局特供，市面上難得一見。」
……
管家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一份份禮單被宣讀出來，每一件都是精心準備的貴重之物。
來的人，送的禮物多是名家字畫、古董瓷器之類，價值不菲但中規中矩。
接著，是一些商界人士，送的禮物以金條、銀元、珠寶為主，價格雖高，卻缺乏新意。
當然，這環節並不是每年都有的，一般就是在女兒成年之後會有一次，要是每年都這麼搞，別說賓客們未必吃得消，舉辦的人恐怕也會遭人笑話不懂規矩。
那些名媛們聽著，一個個臉色各異，先不說寧家送出的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單是寧家上下對寧曼卿的寵愛，就已經讓不少人嫉妒了。
賓客們從一開始的驚嘆，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最後，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看點，還在後面。
那五位行長，到現在為止，一個個面帶微笑，可還沒有送上賀禮呢。
當然，也不是所有來的賓客都要有這個環節，一切看與寧家的關係而定。
「五位行長能來，已經是給寧家天大的面子了，至於這禮物，以幾位行長的身份，怎麼可能會送！」陳雪儀小聲的對身邊的一個名媛說道。
「雪儀姐說的是，瓏海還沒有誰家的千金有這個面子呢！」周婉瑩也在旁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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