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碗餛飩
張平安忘了在哪裡聽到過類似的話。
什麼時候該退場呢？
時間會告訴你，身體會告訴你，你的晚輩們會告訴你。
一直不善言辭的莫大，今夜很健談。
他給張平安說了許多自己年輕時的事情。
什麼自己和劉正風一起下山歷練，什麼魯連榮被師父訓斥。
等到了魔教紮營的地方時，他還沒有說完。
「先不說了，等我殺了雲九淵再說。」莫大笑著說道。「盟主不會嫌棄我嘮叨吧？」
我要是嫌，早就開口打斷了！
但你也別太過分了，等殺了雲九淵回去給你的徒弟絮叨吧。
我師父年紀比你大，也沒有你這麼嘮叨。
雲九淵看到此時已經夜深了，但他派去的屬下還沒有回來。
他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人就是這樣，即使知道結果了，總還是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直到營地里響起了喊殺聲。
雲九淵走出了自己的帳篷，他看到了莫大、還有張平安。
他也是一眼就認出了張平安。
甚至不需要什麼情報，第一眼看到張平安就知道他應該是他！
「張盟主來的真快啊。」元九淵感慨的說道。
他是自動忽略了莫大——
「小子，今夜你的對手是我！」莫大有些不滿的提醒道。「是吧，盟主！」
「是！」張平安很給面子的點頭稱是。
「莫大先生，昨夜你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了。」雲九淵冷笑著說道。「今夜何必再自討苦吃呢。」
「放屁！」莫大先生怒道。「昨夜若不是你運氣好，恐怕早就死在我的劍下了。
小子，今夜我們堂堂正正一戰。」
「張無敵，我若是勝了！能讓我走嗎？」雲九淵立刻對張平安問道。
「我以為你還想著與我一戰呢？」張平安嘲諷的說道。
「我想活！不想死！十長老都死在了你的手裡，我沒有那麼的不自量力。」雲九淵此時也不在乎什麼面子不面子了。
「你若是僥倖勝了，我不會攔你離開。」張平安覺得他贏不了。
有了這話雲九淵便徹底放心了。
「那我再勝莫大先生一次！」雲九淵冷笑著說道。
雲九淵黑袍翻飛，掌心勁氣激盪，月光映得他面容猙獰可怖。
他修煉的功法能將內力化作陰毒的勁氣。
此刻雙臂一展，十道帶著黑芒的爪影破空而出，爪風所過之處，楓葉瞬間被震成了粉末。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那雲九淵的手指上應該還有毒。
莫大先生身形如鬼魅般的躲過了他的爪影，一襲青衫隨風輕擺。
他將胡琴往身後一背，薄如蟬翼的軟劍嗡嗡出鞘。隨著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軟劍如同靈蛇出洞，劍勢輕柔卻暗含萬千變化，正是衡山派絕學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
劍尖輕點，看似隨意的揮灑，卻精準地挑向雲九淵爪影的破綻之處，每一招都暗藏綿密的後勁，柔中帶剛。
雲九淵見爪影被破，怪笑一聲，雙掌猛地推出，這傢伙的內功不錯，那內力強勁而且袖子裡應該還藏毒了。
內力所到之處，地面瞬間被腐蝕的焦黑。
莫大先生足尖點地，身形高高躍起，軟劍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弧線，劍風捲起陣陣氣浪，竟生生將雲九淵的內力與毒氣驅散開來。
落地後莫大先生手腕輕抖，軟劍如遊絲般纏向雲九淵的脖頸。
雲九淵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的同時，反手甩出一根漆黑的峨眉刺，那峨眉刺鋒利無比，還泛著幽藍的光芒，一看就淬了劇毒。
峨眉刺如靈蛇般呼嘯著向莫大先生的腰間刺去，直接衝著他腰間兩腎的位置。
很明顯莫大先生多少有些意外，他上次都沒見到雲九淵用峨眉刺，沒想到他用的竟然是這奇門兵器。
莫大先生眼神一凜，軟劍瞬間舞成一片光幕，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將峨眉刺的攻勢一一擋下。
同時，他腳下踏著奇妙的步法，身形忽左忽右，軟劍也隨之變幻莫測，時而如春風拂面，時而如雷霆萬鈞，在雲九淵周身織起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雲九淵被劍網困住後、終於顯得有些著急了，他猛地大喝一聲，周身內力瘋狂涌動，他準備強行衝破劍網。
這傢伙的峨眉刺招式詭異，再加上他的毒氣和內力朝著莫大先生席捲而來。
莫大先生神色不變，手中軟劍化作數道劍影，伴隨著激昂的琴音，將雲九淵的招式盡數破去。
最後他趁機欺身上前，軟劍如同一道流光，直刺雲九淵的心臟。
雲九淵倉促間舉臂格擋，手臂瞬間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狂涌而出。他怒不可遏拼著受傷，揮掌拍出準備與莫大先生的軟劍相撞。
但沒想到莫大突然腳下發力，將軟劍一橫。
直接與雲九淵錯身而過！
過去的時候，莫大先生的軟劍直接劃開了雲九淵的咽喉。
「我、我輸了！」他有些不甘的說道。
最後直挺挺的倒地而死。
見他死了，莫大也吃力的坐在了地上。
他便開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張平安伸出手給他一些真氣後，莫大的臉色立刻便好了。
「多謝盟主。」莫大起身抱拳行禮。
張平安急忙將他扶起，莫大看著張平安說道，「盟主當年救援恆山派的時候，她們看到魔教營地起了大火，就直接前來支援了？」
張平安不明白莫大為什麼會這樣問。
他看著衡山城說道，「我想看看，我衡山弟子有沒有這樣的心思和勇氣。
「沒必要這樣的。」張平安說道。
「有必要的。」莫大認真的說道。「盟主，我老了。以後衡山派您要多費心，但他們也要爭氣啊。」
張平安在這營地里查看了一番，救出了被關押的村婦和孩子。
確定這裡再沒有人後，莫大才在營地開始放火，這拉二胡的老兒，放起火來還真是一把好手。比自家那些弟子在行多了。
「說實話他們來也對，不來也沒有錯。」張平安給莫大說道。
他覺得這次與恆山那次的情況不一樣。
但莫大卻沒有開口，只是眼神堅定的看著衡山城方向。
張平安便沒有再勸他，至少這樣的話，他不會再和自己絮叨了。
此時衡山城裡，戒備森嚴。
衡山派的弟子都埋伏到了城門附近，何三七也在其中。到現在都沒有莫大的消息，劉菁已經做最壞的打算了。
「換位思考一下，魔教那邊今夜一定會有動靜的。」劉菁對著眾人說道。「咱們死守衡山，只有死路一條。
倒不如咱們在城門附近伏擊他們。」
眾人聽完後便同意了劉菁的提議。
何三七也看出來了，劉正風的這個女兒是真不錯。
他聽說當年這個女兒當著江湖豪傑的面要替他爹死的，那時候只當是個傳聞，現在看來恐怕所言非虛。
「何大俠，向師兄、米師兄！」劉菁對他們抱拳說道，「如果戰況不利，請你們帶著衡山弟子撤離。」
「那你呢？」何三七看著她問道。
「我現在是衡山掌門！我會在這裡！」劉菁一臉的決然之色。
向大年、米為意跪下開口，「您若是不走，我們如何能走！」
劉菁再沒有爭論此事，這種事情再爭論也沒有意義。等到時候也由不得他們不走了。
「劉掌門，真到那時候！我何三七拼了命，也要將你護送離開。」之前何三七都叫她丫頭。
從這一刻起，何三七叫她劉掌門了。
就在他們耐心等待的時候，看到了遠處火光滔天。
「是魔教的那邊著火了。」向大年指著遠處。
眾人看向了劉菁，這有可能是機會，也有可能是陷阱。
如何選擇，最後落在了這少女的身上。
沒有人打擾她。
等了一小會她對眾人說道，「年紀十六以下的弟子，跟著向師兄去城外。
我們去看看情況！」
向大年想要拒絕，劉菁不等他拒絕，「向師兄若是認我這個掌門，那就快點行動。」
聞言向大年不敢再有任何異議，躬身行禮後，帶著那些年幼的弟子離開了。
離開前劉菁將衡山派核心的幾本秘籍都給他了。
「我們若是真有意外，向師兄去求盟主庇佑衡山。」劉菁說道。
不等向大年開口，他們直接就往大火的地方殺去。但他們越是靠近越是覺得不對，太安靜了。
米為義說道，「掌門，我帶幾人去查探一番。」
這時候又有弟子前來，「掌門那片林子裡有十幾具屍體，看他們的傷口應該是莫大師伯所殺。」
劉菁自己去查看了一番後，便徹底放下心來。
「咱們一起去吧。」劉菁語氣輕鬆的說道。
「劉掌門為何如此篤定？」何三七問道。
「盟主應該到了，師父與他們搏殺的外圍還有一個人的腳印，那應該是盟主的。」
等他們到了以後，大火還在繼續。
看到劉菁帶著弟子們來了，莫大臉上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
不過看到何三七後，對著他倒是抱拳說道，「辛苦何大俠跟著跑這一趟了。」
何三七立刻還禮道，「魔教如此橫行，我們正道中人總不能一直袖手旁觀吧。
「何大俠說得在理。」張平安也笑著說道。
「拜見盟主！」衡山弟子激動的一起行禮。
劉菁看到張平安眼睛更是亮了。
「張盟主。」何三七也是急忙抱拳，「那魔教十長老？」
「都被我殺了！」張平安微笑著說道。
「盟主厲害！」衡山弟子們紛紛說道。
「我就知道，那魔教十長老不是盟主的對手。」劉菁這會才有了些少女的模樣。
何三七不由得感慨道，「以前江湖上都說你是張無敵。我心中覺得有些叫大了。
但今日看來，是我不識人間英雄了。」
「何大俠客氣了。」張平安謙虛的說道。
他看了一圈問道，「向師侄呢？」
劉菁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莫大聽完後，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你長大了，衡山的衣缽由你繼承再好不過了。」莫大突然看向了張平安，「盟主，你覺得呢？」
「雖說我是五嶽盟主，但你們各派自己內部的事情，我不好干涉。
不過今夜劉掌門的一切計劃和膽略當得起女俠二字。」張平安笑著說道。
劉菁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聽張平安這麼說，莫大算是徹底放心了。
何三七也看了張平安一眼，覺得這位張盟主與以前的左盟主真是天壤之別啊。
這位張盟主才是真正的英雄豪傑！
劉菁派人將向大年找回來，得知一切的向大年也是非常高興。
最後劉菁那樣子已經是託孤的意思了，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那些被雲九淵抓的村婦和孩子跟著他們一起回到了衡山城裡。
她們有些不好意思，反而劉菁對她們道歉。
「真是抱歉，我們沒能保護好你們。」
幾個婦人拉著孩子就要給她磕頭。
等他們離開後，幾個孩子認真的說道，「娘，我長大了也要做大俠！」
「嗯！
」
「我也是！」
幾個孩子很快就感受到了母愛的巴掌。
但做大俠的種子，種在了他們的心裡。
回到衡山別院後，大家也都累了，便各自休息。
何三七拉著張平安，非要讓他講講與十長老一戰的經過，這讓大家也都來了興致。
大家都不去睡了，反而紛紛在一旁期望的看著他。
於是張平安給他們講了一番。
雖然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是將那十長老的武功招式，詳細的給他們說了說。
「盟主，您用的是獨孤九劍嗎？」劉菁期待的問道。
「不是。」
因為張平安的關係，現在獨孤九劍在江湖上也是非常出名。
張平安看看天色真的不早了，他便讓眾人去歇息。眾人確實也都熬不住了，便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大早，張平安照例起床修行。
等他修行完，何三七推著自己的餛飩車，本來要悄悄的離開，沒想到張平安很早就醒了。
「何大俠這是事了拂衣去啊。」張平安笑著說道。
「張盟主這麼早就起來修行？」
「我已經修行完了。」張平安笑道。「方便的話，給我來碗餛飩吧。」
「那我替武林正道請張盟主吃一碗餛飩！」何三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