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極意之劍——追風
「會。」
「為何不用。」
「劍是兇器。」
盧全沉默。
片刻，李玄明道：「你為何不用？」
「劍是兇器。」
兩人目光相對，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李玄明道：「你不用劍，我便輸了。」
盧全於是拿起長劍，陸瑾機智的很，也小跑入場，送上長劍。
咔嚓~~
兩道出鞘之聲，幾乎是不分先後響起。
李玄明的劍是唐門贈送，劍身清亮如雪，可照人面。
盧全的劍看上去粗糙許多，給人一種厚重之感。
盧全輕聲道：「太極雲手，領悟剛柔合一，修出大河之後，可窺上層傳承太極劍，此劍法以慢打快，後發先至，頗為玄妙。
眼見場內兩人發展到用劍的地步，陳師性看了周聖一眼，強壓下來，心頭仍滿是疑惑：「左門主，恕我直言，沒聽說過三一門有劍術傳承，玄明這劍法，是從哪裡學來的？」
左若童微微一笑。
宋極雲抬了抬眼皮：「唐門。」
陳師性心頭一驚，愕然道：「之前左門主和玄明在唐門交流，就把唐門的劍術傳承學會了？唐門的人心甘情願？」
左若童笑道：「玄明天賦至此，無可奈何。」
陳師性無話可說，人家有這份天賦，除非你不跟他交手。
只是，只是這實在是————
唉！
到了現在，難道李玄明身上發生的事情還不夠嗎？
為什麼還是這麼難以接受呢？
定住神思，心中暗忖，李玄明修的唐門劍術，同樣時日淺短，而盧全學太極劍，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了。
且太極劍法擅長後發制人，未必————
思緒戛然而止，李玄明持劍在手，悍然出手，只見一片雪亮劍光如同落葉飛花，直取盧全。
陳師性的眉角忍不住一跳，看著那劍光幾乎擦著盧全的手腕過去，這才鬆了口氣。
霎時間，場內劍光四射，劍刃飛舞。
唐門劍術傳承，快准狠三字真訣，在李玄明的手中盡皆展現。
劍光如同飛散的落花，給人以目眩神迷的觀感。
在此期間，心神但凡一個失守，就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然而太極劍法，又豈是浪得虛名？
作為太極雲手之上的高深法門，自有一番玄妙之處。
盧全持劍在手，或攔或架，或隔或橫，防守的滴水不漏，且李玄明出四五劍的功夫，盧全只需要出一劍，就能安然無恙。
在場的武當門人，看到兩人劍術激鬥，無不是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洪音口齒不清：「這，這才是李師兄真正的實力嗎？」
以他的眼力，甚至無法分清楚李玄明的劍勢，之前如果李玄明用劍，只怕一個照面就要人頭落地！
周蒙也有些結巴：「這劍實在是太快了！」
大河勁能否招架住李玄明的劍法，很快得到一個答案，不能。
充其量就是比洪音多撐幾個回合，心中震動極了。
真正的實力？
這真的是他真正的實力嗎？
肉身成聖不是劍術成聖！
目光飄忽不定，好險鬆了口氣，盧師兄的劍法也不差，至少現在看來，沒有任何危險。
宋極雲詫然道：「玄明的劍法，竟有這般火候？」
陳師性頭皮發麻：「難道是練劍奇才？」
太極雲手是內修法門，在於肉身和真的變化，兵刃之術卻是外修法門，兩者完全不同。
李玄明的天賦難道已經達到了無視內外分別的地步了嗎？
而站在左若童身後的陸瑾心中暗笑，這才哪到哪兒，師兄的劍術可不止是這樣！
又偷偷瞄了眼周聖，果然，他之前就有一種直覺，估計是武當山最狠的那個傢伙！
周聖眉頭緊皺，太極雲手也會，劍術也會，李玄明到底在修什麼？
不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嗎？
場內的交鋒熱火朝天，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不過細心的可以看到，盧全變得越來越從容。
太極劍法，後發制人，以慢打快。
絕不是說說而已。
真計較起來，唐門的劍術傳承，其實是不如太極劍法的。
而之前沒有接觸過唐門劍術，盧全選擇了靜觀其變，以守勢護住周身。
眼下開始熟悉了李玄明的劍術套路，得心應手，不過理所當然。
於是乎，他不止有守勢，且有了攻勢。
太極雲手有剛柔二勁，太極劍法自然也有陰陽攻守二勢。
這其中的變化，李玄明的感受最為深刻。
說起來，他還在唐世英哪裡，學習過一些粗糙的太極劍法。
現在看來，兩者完全不是一回事，唐世英展現的太極劍法，純粹是養身的劍法。
此刻盧全的太極劍法，才是真正的面目！
唐門劍術他深得快准狠三字，也分外精熟，可手段盡出，竟然沒有辦法破解盧全的防禦。
太極劍守勢的強悍可見一斑。
而太極劍的攻勢更是難耐，似乎也融入了剛柔兩種力量。
自身的劍勢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陡然尖鳴一聲，李玄明一直以來的攻勢受阻，只覺兩股力量瘋狂拉扯，手中長劍劇震，直欲脫手而飛。
盧全挽了個劍花，笑得十分從容：「李師弟，你的劍勢我已看破。」
太極劍善守不善攻，其意在於止戈，並不是用來殺人或者傷人。
又有後發先至的玄妙道理，剛柔相合的微妙劍勢。
更有專門看破他人兵刃的法門，奧妙無窮。
盧全迄今為止，也就是初窺門徑的地步，但太極劍法何其高深，對付唐門劍術，倒也足夠了。
周遭的武當門人，再度驚呼起來，這次不是太極雲手對太極雲手，有著足夠讓他們驚呼的理由！
洪音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說實話，我剛才還擔心盧全師兄會輸呢！」
周蒙也不禁笑了：「盧全師兄，到底是我們之中修為最高的那一個啊！」
李玄明的手段固然高明，但盧全師兄更加高明！
眾人臉上流露出松爽的笑容，盧全臉上的從容卻漸漸淡去：「你還有別的手段嗎？」
此言一出。
松爽的眾人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雞鴨。
洪音額頭的汗水再度流淌。
周蒙的笑容變得僵硬無比。
李玄明目光掠過劍身：「劍術上我還有一招，不知你能否抵擋？」
「哦？」盧全微訝，細細端詳李玄明的面色，想從上面看到哪怕一絲強撐的觀感。
但是，並沒有。
他的目光掠過劍身，如同輕風掠過湖面，依舊讓他的汗毛微微聳立。
直到現在，還不是他劍術的全部？」
心中迴蕩著聲音，不敢忘卻，初次見面之時，師父那以力證道，肉身成聖的評語。
他相信陳師性的眼光，那麼大河勁也好，劍術也好，都不會是李玄明真正的實力。
畢竟大河勁是他兩三天功夫學會的，唐門劍術是從唐門學來的。
自失一笑，太極劍可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即便如此，卻連李玄明的底都沒有探到？
目光有些飄散。
陡然發現了掌門身後的周聖。
這個混吃等死的傢伙，又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那不是他應該站著的位置。
搖了搖頭，掃去偌多雜念：「那我定要見識一番。」
李玄明頷首：「唐門劍術傳承，為極於殺伐之術，快准狠三字真訣，我早已領悟，這一劍，名為極意之劍，而我的極意，名為追風。」
聽著李玄明平淡開口，盧全心中的悚然之感越發強烈，強笑一聲：「請出劍。」
太極劍法，守勢無可比擬，自問摸透了李玄明的劍術，總不可能連他一劍都接不住。
四周的武當門人也躁動起來，不相信李玄明這一劍能有多大的建樹。
「盧師兄的太極劍法滴水不漏，李師兄的劍法明顯不能破防！」
「就是就是，我站太極劍法！」
「李師兄，有本事都使出來吧，盧師兄一定扛得住！」
眾人呼嘯起來，盧全的心裡卻有些發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因為李玄明說完之後，他身上的氣息都變了，無比輕靈，無比飄然，如同天地間一縷無所不在的風息。
李玄明。
出劍了！
沒有人能夠形容這一劍的風華，如同春風吹過林葉，如同冬風颳過冰湖，快的如同白駒過隙，不可思議！
盧全已經是全神戒備，在李玄明出劍之時，就做好了太極劍法的最強守勢！
然而一陣輕風吹過手腕，他的手腕剛剛抬起，已是手背一痛。
愕然轉頭。
李玄明已經出現在他的背後。
長劍緩緩收入鞘中。
洪音眼睛瞪得像銅鈴：「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周蒙頭皮好似炸開了一般：「啊！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而他們兩人的眼裡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說，只覺眼前一花，李玄明就去到了盧全身後！
還有不得甚解的哈哈大笑：「李師兄認輸了，你看，他都把劍收起來了！」
「難道是自覺劍術不是盧師兄的對手，所以知難而退？」
「盧師兄威武！」
師兄弟們的聲音紛雜入耳，盧全只是一聲苦笑：「我輸了。」
剎那間，如同無形巨錘砸在頭上，所有的大笑聲，驚疑聲，歡喜聲，全都變成了齏粉周蒙捂著頭皮，顫聲道：「盧師兄，你怎麼就輸了，你明明還可以————」
盧全一言不發，只是放下了劍，舉起了手。
於是。
一雙雙眼睛感覺到發黑。
一張張嘴巴感覺到窒息！
盧全的手背。
赫然有一條微不可覺的紅痕！
周蒙徹底茫然，沒有人能夠看清那一劍的風華，但他知道，如果這一劍不是手背，盧師兄已經死了。
盧全慘然一笑：「什麼後發先至，什麼以慢打快，在絕對的速度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陸瑾報臂而笑，在師兄這一劍的厲害之下，盧全和土匪沒有多大的區別。
周聖皺眉嘀咕：「竟有此等造詣。」
原以為李玄明是胡亂修煉一通，不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可這一劍連他都只能勉強捕捉，設身處地一想，如果是自己面對這一劍，怕也不會輕鬆。
真的是他從唐門倉促學來的劍法？
陳師性嘖嘖有聲：「極意之劍，追風。」
——
李玄明這一劍，自然瞞不過他們幾人。
而陳師性教導了門人數十年，不僅對武當的各種傳承瞭然於心，對其他門派的傳承也頗有些了解。
唐門劍術傳承，在唐門內部是個小流派，但他恰好知道一點。
能夠用出極意之劍，就算是唐門從小培養的劍術天才，也未必能夠做到啊！
宋極雲凝眉：「這劍對小子們來說，快過頭了，難怪叫追風。
「7
「掌門師兄有所不知————」
陳師性解釋了一番。
宋極雲輕嘆一聲：「這樣看來，盧全輸得不冤。」
心中一時仿佛有著千言萬語，不成想以盧全的器量，竟然連李玄明一劍都接不住，而了解到這一劍乃是唐門劍術傳承的至高境界，極意之境後，又生無可奈何之心。
總而言之，心裡已經被李玄明的天資震得有些麻木。
陳師性餘光一掃：「左門主，唐門那幾位，就這麼幹脆的讓你們離開了？」
光憑這一手，李玄明出門在外，就可以冒充唐門弟子，而且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那種。
左若童不動聲色：「那時候玄明還沒有領悟出極意之境。」
陳師性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果然是老奸巨猾！
又有些憂慮：「玄明天資如此，但精力有限，學了這麼多法門，或許不是一件好事啊。」
左若童笑道：「技多不壓身嘛！」
陳師性和宋極雲心中都是一震，同樣的情況，換一句說法，立刻就是不同的心情。
周聖也不由沉默，是啊，對李玄明來說，確實是技多不壓身。
兩天學會大河勁，還有什麼嚼不嚼得爛問題，分明是嚼成了粉末，一個眨眼的功夫，都給消化完了。
幾人心情複雜，難以對外人言說。
陳師性感嘆連連：「盧全是這一代最為優秀的門人，卻也接不住玄明一劍，這樣的話，那武當已經沒有人可以和玄明交流。」
李玄明所表現出來的天賦，實力，以及心性，陳師性做夢都想要他成為武當的弟子。
不過他還是比較冷靜的，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為玄門，加上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頭，已經是能夠做到的最大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