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交易未成，書坊難開
「咦？」
將此日期默默記下，鍾神秀暗自輕咦。
此僧年紀雖老，但因為身居修為的緣故，看著保養極為得體。
面色紅潤，肌膚潤澤，全無老態龍鍾之像。
然而。
得益於破開眼識障後，目力增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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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神秀卻是能夠看到，對方額頭、眼角的細紋比先前濃了也密了些。
仿佛眨眼間，便自老去了三四歲的光陰。
按說對方修為不弱，應當也能感知到自家體內變化的。
然而就像隨口說出「一十三年」時間一樣，依舊是從容淡定，言笑晏晏的模樣。
似乎當真將身軀體魄視為具臭皮囊，渾然不在意一般。
別的不說，這份歷練出的心性，鍾神秀還是佩服的，自認沒有這般豁達。
出家肯定不可能出家的。
但他想了想，試探性表示願意將從塔中領悟的《大勝金剛王三昧法》抄錄份出來，贈送給能仁寺。
也算是全了這場緣法，善始善終。
畢竟是在對方的地盤得了好處，回饋些許也是應有之義。
而且這能仁寺的作風似乎還行。
自己將這門功訣贈送給他們了，按說也當有所表示不是。
鍾神秀所求其實不多，若是能從幾僧口中多知道些修行常識，補全自己欠缺的東西就已經足夠。
聽到這話，無念、明法二僧面上皆自露出意動之色。
雖說釋家修行與道門不同，不乏有高僧能夠從最粗淺的經文，乃至日常劈柴挑水中忽然生慧開悟，修成高深境界。
但那是對根器上乘，福緣也驚人之輩而言。
總體而言，還是功法越精妙，未來成就越高。
而大勝塔中的這份機緣，便明顯要比自家所修經文功訣高明非止一籌。
禪門不執著於修行沒錯，但若是無意修行，也很難開闢九識，踏入修行之內。
就比如說能仁寺內幾位專門鑽研經義疑難的講法僧，對佛法之領悟，其實還在明法之上。
然而結果卻是其開闢眼識，修出法力，他們卻依舊只是肉體凡胎。
這其中原因，便是如此玄妙複雜，難以用一句話道明。
然而那位首座老和尚輕輕搖頭，卻是婉拒了他的這份心意。
「寺內弟子與寶塔朝夕相處，卻從未見有哪個獲得此機緣，可見無有緣法。
即便得了此法，也是渾然無用，還不如繼續修行自家的功夫。」
不過，他也未將話說死，語音一轉，又自開口道。
「若是哪一日，我能仁寺或者其他法脈處有了可堪造就的人才。
老僧卻要請鍾居士幫著點撥一二了————」
說完這，這位大和尚也自轉過身，慢悠悠離開。
他一走開，那重若有若無的屏障也自隨之消失。
這片小小空間，重新與外界天地接續貫通起來。
王穆清等人，不必再受術法影響。
見此，遺憾未息的無念、明法兩人，也自不再繼續討論修行方面的事，而是依著先前所說將眾人領進齋堂當中。
一路上，表哥從兄幾人，自是少不了打聽好奇方才發生了什麼。
鍾神秀沒有特意隱瞞瞎編，但涉及自家修行及能仁寺的隱秘，顯然也不好講的太細。
故而只是撿能說的說了，意思含糊地略略透露了些，給他們留下足夠遐想的空間。
自然難以讓人滿意，少不了有生性好奇的人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不過很快就自進入齋堂，與僧侶一道按順序取碗筷吃飯。
佛門弟子用餐，自有規矩戒律。
不得喧譁交流，以免分心噎食，失去威儀。
到了這裡，便是那幾個喜歡說笑打鬧的，也不由自主地被肅穆氣氛影響，變得屏息凝神，停止繼續說話打聽。
被此一打斷，等到這餐飯用完，先前的好奇已經消退不少，開始琢磨著下午要去的齊雲樓，欣賞那份煙雲相接的盛景。
至於鍾神秀，沒有多餘心思去理會這些。
整個下午，大部分精力都自放在了摸索那篇新得的《大勝金剛王三昧法》上。
雖說還未正式修行，卻也大概瞧明白了兩三分。
不過————
自己是不是該去買幾本佛門經文，尤其是佛心宗所看重的《金剛經》、《圓覺經》之類。
看起來，這書肆是必去一趟了。
正好順帶著再正式考察下書坊、印刷刊刻之類的情形。
「看起來與想像的還是有不小偏差，這所謂的印書大計，怕是沒有想像中那般容易。。」
將十數本極為精美的經論典籍放在桌上，鍾神秀不忙著去翻閱，惡補佛門修行上的常識基礎。
而是皺起眉毛，開始回憶琢磨起今天遊玩過齊雲樓後在書店那邊觀察打聽到的情形。
九江雖然人口不算稠密，但文風素來昌盛。
尤其又是大江水運，乃至南北貨運的中轉樞紐。
也是因此之顧，府城內的書肆極為興盛，幾乎快要占據一條街，全是這方面的生意。
但是吧，全部都是賣書的書肆而已，沒有鍾神秀期待中所看到的存在著那種自己雕版，自己刻印，自己出售販賣的書坊。
市面上所流傳的，除去些九江自己刻印的關於科舉之類的應舉制式書外。
就基本全是來自姑蘇、金陵、徽州、建陽這幾處地方的各色書籍。
至於原因麼，其實也很簡單。
在這個年代，印刷刊刻生意，可是一門真正的重成本投入生意。
別的不說，單單一本雕版。
首先就要採用上佳的梨木或者棗木等樹材，將之伐下來後，請木匠將其斫成合適的尺寸。
再經數道工序的精心處理，然後方才可以雕版來用。
然後便是刻字了。
熟練的刻字工可是這個時代的高技術工種。
首先就得識字，然後還有一手雕琢的手藝，而且還得耐心細緻。
單單任何一條，都得篩選到不知多少人，何況是最後剩下的。
顯然不適合走自家培養的長期路線，只能找現成的熟練雕字工。
而作為高技術工種，其工錢，可是不少。
往往是按字或者千字等來計算，若是遇到刻壞，需要重刻或者補字的，成本還會進一步推高。
總之，非是真正有家底的，屬實不建議去碰這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