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福利院門口,鐵門上的油漆有些斑駁。
祁同偉鬆開了黃瑤的手,蹲下身。
「瑤瑤,你先在這裡住幾天。等叔叔把事情辦完,安頓好了,就立刻回來接你。」
黃瑤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她看了一眼福利院裡面,又回頭看了看祁同偉。
「你會回來嗎?」
「會。叔叔向你保證。」
他伸出手,想再摸摸她的頭,卻停在了半空,最後只是握成了拳,又緩緩鬆開。
黃瑤伸出小手,主動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後轉身,自己走進了那扇鐵門。
小小的背影,沒有再回頭。
祁同偉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建築的拐角。
他才轉身,拿出煙盒,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他把空煙盒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劃破了這份沉重。
是孟德海。
祁同偉接起電話,沒等他開口,孟德海急促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來。
「同偉!陳金默全招了!一字不漏!」
「高啟強是主謀,唐小龍負責執行和物色人選,唐小虎負責處理後續。徐江的案子,譚思言、李有田、還有之前幾起失蹤案,全是他幹的!」
祁同偉的身體靠在冰冷的牆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臉上最後一絲溫情也隨之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
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在走。
……
市局,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將唐小龍的臉照得毫無血色。
他雙手被銬在桌前,反覆重複著一句話。
「警官,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開遊戲廳的。」
祁同偉推門進來,沒有穿警服,一身便裝。
他沒有坐下,只是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了唐小龍面前的桌上。
唐小龍眼皮一跳。
「這是什麼?」
「陳金默的口供。」祁同偉拉開椅子,坐到了他對面。
唐小龍的表情凝固了。
他翻開了那份文件。
第一頁,是陳金默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往下看,時間,地點,人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他的眼球里。
徐江的案子。
譚思言的案子。
李有田父子的案子。
李順的死因。
將天的死因。
還有幾起從未被警方偵破的失蹤案。
樁樁件件,細節詳盡到令人髮指。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高啟強是主謀,他唐小龍負責執行,他弟弟唐小虎負責處理後續。
分工明確,鏈條完整。
唐小龍的呼吸急促起來,紙張在他手中被捏得變了形。
「不可能……老默他……」
「他很愛他的女兒。」祁同偉打斷了他。
這句話瞬間打開了唐小龍崩潰的閘門。
他想到了老默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兒,想到了高啟強對老默的承諾。
原來,所有的忠誠,在親情面前,都一文不值。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祁同偉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扛到底,跟高啟強一起死。他有趙立冬,你有什麼?」
「二,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包括那些,陳金默都不知道的事情。」
唐小龍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
是啊,高啟強有趙立冬當靠山,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可他唐小龍呢?他只是強盛集團的一條狗。
現在主人自身難保,狗的下場還能好到哪裡去?
「我說………我交代……」唐小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與此同時,高家別墅!
高啟強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式服裝,正氣定神閒地練習著書法。
宣紙上,「靜水流深」四個大字,筆力雄健。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警察帶走陳金默和唐小虎,他沒有多大慌張。
他相信陳金默。
那個男人的嘴,比他殺人用的刀還要硬。
只要陳金默不開口,唐小虎一個外圍,什麼都不知道,掀不起什麼風浪。
第二天一早,強盛集團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海市初醒的輪廓。
高啟強坐在主位,正在聽取新項目的匯報。
匯報完,他開始講述自己對京海未來城市規劃的「遠見」。
「嘭。」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助理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高……高總!不好了!」
高啟強被打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慌什麼,慢慢說。」
助理喘著粗氣,幾乎說不成句,「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工商、稅務、勞動局……還有……還有好多警察!把整棟樓都封了!」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附和高啟強的公司高管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高啟強的表情沒有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站起身。
「會議暫停,各位先回去安撫好自己的部門。」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慌亂地朝門口走去。
高啟強沒有理會他們,他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總裁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里有暗格,有需要銷毀的文件,還有一部無法被追蹤的衛星電話。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裡,聯繫到趙立冬。
他必須知道,這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
是趙立冬要棄車保帥?還是怎麼回事
然而,他剛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一個人影斜靠在門框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著一身警服,身形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高啟強瞳孔猛地一縮。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但他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甚至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這位警官,有事?」
祁同偉站直了身體,堵住了整個門口。
「高總,這麼急,想去哪?」
高啟強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祁同偉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一步之內。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食言。」
「我記得我說過,我們的第三次見面,會在審訊室。」
祁同偉卻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遺憾。
「不過看來,我還是食言了。」
「我們的第三次見面,居然是在你的公司。」
高啟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的耳邊,「不過你放心。」
「第四次,一定不會食言。」
「我們下一次見面,肯定在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