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默帶著黃瑤來到高啟強的別墅,黃瑤沒進門就被唐小虎帶走了,「瑤瑤走,叔叔帶你買糖吃!」
陳金默沒有多想,他知道老闆叫他過來,應該又是處理什麼棘手的事!
他也不希望黃瑤在場!
陳金默踏進別墅時,高啟強正踩在沒過腳踝的水泊里。
腳下是碎裂的玻璃,和幾條價值連城的龍魚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土腥和水的腥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昂貴的定製地毯吸飽了水,像一塊沉重的裹屍布。
「老闆。」
高啟強沒有回頭,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調開口。
「老默,你說,魚離開了水,是不是就什麼都不是了?」
陳金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卻散發著滔天戾氣的男人。
這個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顯露出如此失控的一面。
「祁同偉,他想把我這條魚,從京海這片水裡撈出去。」
高啟強轉過身,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地上的死魚還要冰冷。
他走到陳金默身邊,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撣掉陳金默肩上的灰塵。
「我要他死。」
這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得像一場意外。」高啟強收回手,慢條斯理地補充,「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不留一點痕跡。」
陳金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還是沒有說話。
他是一個殺手,不是神。
製造一場毫無破綻的意外,去殺一個頂尖的刑偵警察,這其中的難度,他比誰都清楚。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這很難。」
高啟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轉身走向一旁的酒櫃。
酒櫃的玻璃門上,還濺著幾滴水珠。
他取出兩隻高腳杯,倒上暗紅色的酒液,將其中一杯遞給陳金默。
「老默,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拿你當親兄弟。」
陳金默接過了酒杯。
「以後,強盛集團,高曉晨一半,黃瑤一半。」
老默抬起頭,第一次正視高啟強的臉。
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已經徹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瘋狂和算計。
這不是獎賞。
這是買命錢,是斷頭酒。
高啟強完全無視他驚駭的反應,繼續用那真誠到虛偽的口吻描繪著未來。
「我會把瑤瑤當成我的親閨女,送她去最好的學校,讓她學鋼琴,學跳舞。等我把公司徹底洗白,他們兄妹倆,就是京海最體面的人。」
黃瑤。
這兩個字精準地刺入陳金默唯一的軟肋。
那是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他甘願沉淪地獄也要守護的光。
他想拒絕。
他想立刻帶著女兒遠走高飛,離開這個吞噬人性的泥潭。
他已經殺了太多人,手上沾滿了永遠也洗不乾淨的血。他不想讓女兒的未來,也沾上這種血腥。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嘴唇微張,準備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那個「不」字的瞬間。
高啟強的手機響了。
那鈴聲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高啟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那真誠的笑容愈發濃郁,他按下了免提鍵。
「喂,小虎。」
「強哥,我正準備帶瑤瑤去機場呢,小丫頭還沒見過真的大飛機呢!我尋思著帶她坐坐,咱們去港島玩一段時間,你告訴老默一聲,別讓他擔心!」
陳金默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哐當——!
他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暗紅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像一灘刺目的血,在他腳邊暈開。
這不是商量。
這是命令,是通知。
黃瑤,就是他脖子上的繩索,而繩子的另一頭,正緊緊握在高啟強手裡。
他明白了,從他踏入這個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高啟強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陳金默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盎然的魔鬼。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
剛從別墅區出來,祁同偉就給孟德海打了電話。
「孟局,立刻布控全京海所有的機場、碼頭、車站。重點排查高啟強身邊的人。」
上一世的高啟強,每次動手前,都會把身邊的人送出去,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孟德海在那頭應下,立刻去安排。
午後的陽光毒辣,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空氣,街上行人稀少。
祁同偉只能走著毀市局,突然一個身影從街角拐了出來,逆著光,正對著他走來。
那人走得很慢,祁同偉眯了眯眼。
身影越來越近,輪廓也逐漸清晰。
陳金默。
今天的陳金默,透著一股詭異的不協調。
三十幾度的天氣,他穿著一件厚實的長袖夾克,拉鏈一直拉到頂,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
祁同偉沒有動,空氣中飄來一股熟悉的魚腥味,那是陳金默身上常年洗不掉的味道,是他的標籤。
但這一次,祁同偉還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很淡,卻極具穿透力。
一種混雜著硝土與金屬的、刺鼻的火藥味。
他的大腦已經在一瞬間完成了所有的推演。
厚重的夾克,是為了掩蓋底下的東西。
火藥味……
炸彈
貼身引爆,同歸於盡。
高啟強真是看得起他祁同偉,竟然派出了這樣一份大禮。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孟德海打來的。
「同偉,你猜的沒錯!唐小虎帶著高曉晨和……還有一個叫黃瑤的小女孩,正在機場貴賓室,已經辦好了去港島的登機手續!」
黃瑤。
陳金默的女兒。
「先別動他們,派人盯緊了。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陳金默停下了腳步,那張被生活和罪惡反覆捶打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手,一直插在夾克的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祁同偉也停了下來,就停在陳金默面前五米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