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林城。
一輛白色的甲殼蟲,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在空曠的跨江大橋上漫無目的地漂流。
車窗半開著,冰冷的雨絲混著江風灌進來,吹在秦漾蒼白的臉上。
突然,車載音響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帶著笑意的、陰柔的男聲,從四面八方的喇叭里鑽了出來。
「真感人啊,為了替父母報仇,千里孤征,我都快看哭了。」
秦漾猛地一腳剎車,甲殼蟲在濕滑的橋面上發出一聲尖叫,橫著甩了半圈才停下。
她驚恐地環顧四周,車裡除了她,空無一人。
「別找了,小可憐。」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戲謔,「我就在你手機里。」
秦漾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不知何時亮起,上面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里,一個穿著白色古風長袍、銀髮束簪的男人,正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她車後不遠處,對著手機鏡頭微笑。
是巳蛇!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親愛的蘇御霖,是怎麼在最後一秒,把那唯一的生機,從你父母手裡,交到另一個女人手上的?」
巳蛇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最深的傷口。
「想看嗎?我有高清原片哦,4K藍光的。」
秦漾的呼吸瞬間凝滯,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後視鏡,那個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如同鬼魅。
「你找死!」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嘖嘖,脾氣真大。」巳蛇輕笑一聲,身影在後視鏡里一閃。
下一秒,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
巳蛇收起油紙傘,優雅地坐了進來,一股混著雨水和檀香的詭異氣息瞬間塞滿了整個車廂。
「聊聊?」他側過頭,那張俊美到妖異的臉湊了過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聊聊你那個為了自己的女人,讓你父母去死的好隊長?」
秦漾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瞬間崩斷。
她尖叫著,抓起旁邊保溫杯,用盡全身力氣朝巳蛇的臉砸了過去!
「去死吧!」
巳蛇甚至沒有抬手,只是微微偏了下頭。
保溫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砸在車窗上,發出一聲悶響。
「真粗魯。」他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他的手閃電般探出,抓向秦漾的脖子。
「既然你不喜歡聊天,那我們就做點有意義的事吧,你這副容貌,和她真像。」
冰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秦漾感覺自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嚨,窒息感和恐懼讓她渾身僵硬。
她拼命掙扎,手腳並用地亂踢亂打,卻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麼徒勞。
就在這時,她瞳孔深處,那抹代表著另一個靈魂的紫色,驟然亮起!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仿佛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
」沈燃,你好大的膽子!「
抓住秦漾脖子的那隻手,在距離皮膚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巳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秦漾」,那雙原本盛滿驚恐和絕望的眸子,此刻已經變成了深邃的、泛著妖異光芒的紫色。
那眼神,冰冷、高傲,充滿了漠視一切的威嚴。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兔……兔寶寶?」
巳蛇的聲音都在發顫,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瘋批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狂喜和小心翼翼。
他閃電般收回手,坐直了身體,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你……你醒了?」
「宋暖」沒有回答他,只是用那雙紫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
被這目光注視著,巳蛇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衣袍,局促不安地開口:
「你別生氣,我……我不是要對她怎麼樣,我就是想……」
「想死?」宋暖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不不不!」巳蛇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哪敢啊!我就是想幫你,把這個沒用的姐姐從你身體裡弄出去,這樣你就不用再受她拖累了!」
他一臉「快誇我」的舔狗表情。
宋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就憑你?」
「我……我當然不行。」巳蛇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小聲逼逼道,「但我可以帶你去找能行的人啊!」
「誰?」
「未羊!」巳蛇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表現的機會,立刻邀功似的說道,「未羊的能力是『修復』和『改造』!她一定有辦法,把這具身體徹底變成你的!到時候,你就再也不用跟別人共享了!」
宋暖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巳蛇,紫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轉,似乎在飛速地計算著什麼。
巳蛇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足足半分鐘。
「開車。」
宋暖終於吐出兩個字。
「啊?」巳蛇一愣。
「我說,開車。」宋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去你說的那個地方。」
「好!好嘞!」
巳蛇如蒙大赦,差點就從副駕駛蹦到駕駛位上去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發動車子,結果發現方向盤在秦漾那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咳……」巳蛇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換個車?」
宋暖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
巳蛇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撐開油紙傘,殷勤地舉到宋暖頭頂,把大半個傘面都給了她,自己的半邊身子瞬間就被雨淋透了。
「這邊請,我的車就在前面。」
他領著宋暖,來到橋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商務車旁,拉開車門,還用袖子擦了擦座椅。
「兔寶寶,你先上。」
宋暖坐進車裡,巳蛇繞到另一邊,也鑽了進來。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車流。
車廂里,巳蛇一邊開車,一邊偷偷從後視鏡里瞄宋暖。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終於又見到她了。
活生生的,能說話的,而不是存在於記憶里的冰冷幻影。
「那個……」巳蛇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這具身體,你用著習慣嗎?不習慣我們隨時可以換一具。」
「你的『月影迷魂』在蘇御霖那,對不對?」巳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嫉妒和憤怒,「你放心,等到了未羊那裡,我一定讓她想辦法,把屬於你的力量,全都拿回來!」
宋暖依舊沒有反應。
巳蛇有些急了。
「兔寶寶,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我當初沒保護好你?」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從這橋上飛下去。」
冰冷的聲音,讓巳蛇瞬間閉上了嘴。
車廂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黑色商務車下了跨江大橋,一路向著城外荒野的方向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宋暖再次睜開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
「未羊的農場,在哪兒?」
「就在前面,西洲邊境。」巳蛇立刻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那裡很安全,與世隔絕,誰也找不到我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到了那裡,未羊會用她的能力,把你姐姐的意識,從這具身體裡徹底剝離出去。過程可能會有點……特別,但你放心,絕對不會傷到你分毫。」
巳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熱。
「很快,這具身體,就完完全全,只屬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