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曦放下茶杯,站直了身體,目光直直地看向身側的林君宇,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要跟你一起,你答應過我的。」
林君宇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倔強,還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執拗。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行,你就跟我一起行動吧!」
林鳳曦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流風霜看著這一幕,眸色微動,但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站起身,朝林君宇行了一個軍禮。
「時間緊迫,我這就去整軍,明日一早,領軍出發。」
「好。」
林君宇點了點頭,目送著流風霜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挺拔而決絕,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林鳳曦也看著流風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忽然湊到林君宇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宇哥哥,霜妹妹不會生氣了吧?」
林君宇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胡思亂想,去準備你的東西,明日一早,我們也要出發。」
林鳳曦揉著額頭,嘟著嘴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外走去。
林君宇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小妮子,這趟,估計不會消停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沙盤。
旦雅城,紫川參星。
是時候,徹底結束這一切了。
......
入夜。
藍城的軍營中,篝火點點,士兵們正忙著整理輜重,擦拭兵器,為明天的出征做最後的準備。
林鳳曦獨自坐在分配給她的營帳中,面前攤開著一份軍報,但她的目光卻不在軍報上,而是落在窗外那輪明月上。
月華如水,灑在她白皙的臉上,在她眼底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她的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一枚小小的香囊。
那枚香囊,是她親手縫的,裡面裝著林君宇的幾縷毛髮。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身,走到營帳角落的箱子旁,開啟箱子,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
木盒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小瓷瓶。
每一瓶,都是她親手調配的各種藥品。
有讓人昏迷的,有讓人渾身無力的,有讓人產生幻覺的。
還有......
她拿起最裡面一瓶黑色的瓷瓶,輕輕摩挲著瓶身,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容。
「有了這個,這次,一定拿下......」
她將瓷瓶放回木盒,合上蓋子,重新抬起頭,看向窗外那輪明月。
月光下,她的身影,纖細而執拗,像一株在黑暗中獨自綻放的曼陀羅花。
美麗,而致命。
忽然,營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後,帘子被掀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林君宇。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走到林鳳曦面前,將湯放在桌上。
「怎麼還不睡?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水路不比陸路,在艦船上,顛簸很正常。」
林鳳曦抬起頭,看著林君宇,眼睛忽然就紅了。
她站起身,撲進林君宇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宇哥哥,我感覺我今天好沒用啊。」
「我也想像流風霜那樣能幫你,想成為你的左膀右臂,想和你並肩作戰。」
「我不想只是一個被你保護的人。」
林君宇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傻丫頭。」
「你早就是了。」
「如果沒有你,河丘那些堆積如山的政務,誰來處理?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家族,誰來震懾?那些你明月姐抽不開身的事情,誰來做?」
「所以,你別太妄自菲薄了,沒有你的幫助,河丘,也不會發展的這麼好,成為我的後方基地!」
「現在的事情啊,根本就沒到讓你動手的地步,你啊,現在主要做的,就是陪我就行了!」
林鳳曦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君宇。
「真的?」
「真的。」
林君宇捏了捏她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不光是你,你們每個人,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
「明月是,你是,流風霜也是。」
「所以,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嗯?」
林鳳曦愣愣地看著他,然後,忽然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被林君宇安慰,林鳳曦亂跳不安的內心,瞬間被安撫住了。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我不想你提別的女人,哼!」
「我們好好的享受,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光!」
她重新將臉埋進林君宇胸口,雙手環得更緊了些。
月華如水,灑在兩個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
出征前夜,藍城無眠。
軍營中,篝火燃了一整夜,士兵們擦拭著兵器,檢查著甲冑,低聲交談著即將發生的戰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興奮和恐懼的複雜氣氛。
這是大戰前的常態。
經歷過生死的老兵們沉默不語,只是默默磨著刀鋒,眼神空洞而麻木。
新兵們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刻意提高的音量掩飾內心的不安。
流風霜獨自坐在營帳中,面前攤開著一份後勤物資清單。
但她的目光和思緒,卻始終落不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今夜,她失眠了。
不是因為將要發生的戰爭,明輝還沒那個能力,能讓她睡不著。
而是因為,今天白天,林君宇和林鳳曦的到來,擾亂了她的情緒。
她一向不會自怨自艾,即使重大軍事危機出現在她面前,她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可是,今天,她內心翻湧的,複雜的,酸澀的,委屈的各種情緒,在她的內心,四處亂走,讓她得不到安寧。
她起身,走到營帳角落的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鏡中的女子,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絲天生的嬌媚,同時,因為多年行伍,又添了讓人眼前一亮的英氣。
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自信。
身上散發的,是多年居於高位的冷冽,冰霜的上位氣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鏡面上自己的臉。
「我好看嗎?」
她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不存在的人。
「應該好看吧,宇哥哥說過,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寒星。」
「可是,那個林鳳曦,她的眼睛,像月牙。」
「月牙和寒星,哪個更亮?」
她歪著頭,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像一個在琢磨一道難題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苦笑了一下,收回手,重新走回桌邊坐下。
她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
宇哥哥說過,她對他很重要。
她應該相信他。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