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站起身,迎著兩千米高空凌厲的晨風,從世界樹樹冠頂端縱身躍下。
風聲在耳邊嘶吼,他如隕石般墜落,在即將觸地的前一秒,身形一頓,輕若無物地穩穩落在世界樹盤根錯節的巨大根須之間。
警戒線外,趙虎一直仰著脖子死盯上方。
看到明道落地,他立刻大步沖了過來,粗獷的臉上全是焦急。
「老大!你可算下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明道,見連一絲油皮都沒破,這才鬆了口氣,扯著嗓門喊:「剛才那動靜太嚇人了,整個半島的空氣都跟著抽風!那果子到底啥味兒?你身體……沒事吧?「
霖也快步走來。
「國長,剛才的法則共振層級太高,您的本源沒有受損吧?「霖語氣克制,但敬畏與擔憂藏不住。
明道看著眼前這兩個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心腹,冷峻的臉上浮現一絲淡笑。
「果子吃了,沒事。「他擺擺手,語氣平靜,「替我護法,不管發生什麼,哪怕天塌下來,別讓人靠近我十米之內。「
「是!「趙虎立刻抽出那把厚重的戰刀,像一尊黑鐵塔般重重杵在警戒線上,「誰敢在這節骨眼上打擾你,老子活劈了他!「
霖默默點頭,退後幾步,右手一揮。一層隱蔽的幽藍色水幕悄無聲息地在周圍升起,將這片根須之地徹底隔絕。
明道沒再多說,在粗壯的根須間盤腿坐下,閉上雙眼。
接下來,他要做一件自掌握精神力以來從未做過的事。
不再向外探索,不再用精神力探查地形、控制敵人、建立網絡。
而是向內。
毫無保留地拆解自己對「精神「二字的全部理解。
意識迅速下沉,回溯著末世降臨以來,他掌握並使用精神力的每一次關鍵節點。
——第一次。萬言覺醒。
末世最初期,他被困在絕境中,什麼都不懂,只是本能地在生死關頭打開了感知。
「主人……主人!危險!快跑!「
鐵蛋那焦急、純粹的心聲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那是他第一次跨越碳基物種的界限,接收到另一個生命最真實、最原始的情緒。
粗糙,單向,只是「傾聽「。
——第二次,破界龍刃中的上古龍魂。
「死!卑微的蟲子,都得死!「
龍魂那凶戾暴虐的殘念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砸來,差點把他的意識撕成碎片。但他在生死邊緣找到了反向利用的法子——沒有強行壓制那股龍威,而是徹底放開自己的殺意,讓憤怒與龍魂的戰鬥本能同頻共振。
雙向的,危險的「博弈「。
——第三次,蟲淵之戰。
暗無天日的地底六千米,鋪天蓋地的異蟲海洋,他將十一萬名戰士的戰意統御在一起,建立起一張對抗母巢的「活網「。
「大明萬歲!願為域長赴死!「
「殺!殺光這群畜生!「
精神力不再是一對一,而是一對多,多對多。他把自己變成一台中央處理器,讓每一個士兵的意識都成為網絡中的節點。但明道清楚,支撐那張活網的核心根本不是他的強制控制——而是十一萬士兵在絕境中自願敞開精神海的信任。
基於信任的「共生「。
——第四次,對涅的反殺。
「不!這不是我的記憶!滾出去!「
他用精神力將自己三次死亡的完整感官體驗強行塞進了涅那個自詡為神的雲端意識里。被高維雷射貫穿頭顱時靈魂都在哀嚎的灼痛,在一千二百度焚化爐中眼睜睜看著肉體化為焦炭的絕望,每一根神經被烈焰寸寸吞噬的尖叫——毫無保留,傾瀉而入。
那一刻他不是在攻擊,是在以己度人。
玉石俱焚的「共鳴「。
——第五次,北部戰區兩萬餘名士兵集體高唱國歌。
面對寒淵母巢那最陰毒、最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網絡,他什麼都沒做。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韓冰拖著殘軀站上高處,先開了口。緊接著第一個士兵跟上,第二個,第三個,一百個,一千個……數萬名華夏軍人的意志在同一首戰歌里自發匯聚成洪流,硬生生衝散了母巢的精神污染。那些被污染切斷的節點,全部自主重連——不需要他這個中央處理器介入。
超越個人的,集體意志的「覺醒「。
明道的意識在精神海中翻滾,他將這五次經歷像珠子一樣串了起來。
傾聽、博弈、共生、共鳴、覺醒。
每一次生死危機,都在逼迫他的精神力運用進化。從單向接收到雙向互動,從一對一的死磕到多對多的網絡構建,從冰冷的控制到熾熱的信任,從個人的力量升華到集體的意志。
五級台階,一步一步,硬生生把他抬到了今天半步LV7的高度。
但明道皺起了眉,不夠。
這些終究只是「用法「,是術,不是道。
精神……到底是什麼?!
他在這個問題上卡住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那股精神法則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里翻湧。銀色絲線網絡在精神海中密密麻麻地鋪展、跳躍。世界之果給出的法則星圖上,那個代表精神系最終大道的銀色光團就懸在頭頂——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到光暈的邊緣。
但就是差了最後一步。
薄如蟬翼的窗戶紙,他已經能看見對面透過來的萬丈光芒,感受到那股溫暖。
卻怎麼也找不到發力點,將它捅破。
他試著從純粹的理論角度去拆解。
精神是大腦的產物嗎?
不對,鐵蛋是一隻變異的曜天金雕,它根本沒有人類那樣複雜的大腦結構,但它擁有最完整、最純粹的情感和堅定不移的意志。
精神是靈魂的投影嗎?
這個說法也不準確。蟲淵裡那個龐大的母巢,說到底只是一個純粹的碳基神經網絡聚合體,它根本沒有「靈魂」這種玄學的概念。但它同樣擁有恐怖到極點的「精神力」——只不過,母巢的那種精神力,是單向奴役的、是冰冷的、是死的。
「死的精神……和活的精神,區別究竟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