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啥玩意?!
武英殿內,朱元璋一時之間沉默了,心情顯得格外複雜。
李善長啊!
這的確是一個讓他提及之時,難以平靜以待的人。
在他這邊實在是太特殊了。
自己攻奪天下的過程里,李善長在其中,發揮了無人能夠取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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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將他稱之為自己的張良、蕭何,並非虛言。
當年自己就是這般認為的。
但可惜,終究還是與自己越走越遠了。
從當年登聞鼓被敲響,自己發現眾多跟隨自己打天下的人在短時間內已經變化那麼大,很多都已經成為了當年所痛恨的貪官污吏,而自己也開始給他們樹立鐵碑、制定規矩,和李善長之間的隔閡便已經開始了。
那是自己第一次發現,這個張良、蕭何,對待自己時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一條心了。
這也是為什麼,李善長會因為一些病,自己也就同意他的告老還鄉,讓其返回家鄉去養病,不再讓他擔任丞相一職。
只不過,這個隔閡雖然在,當時卻並沒有那樣深。
不然,自己也不會讓他所推薦的心腹之人胡惟庸來接替他的位置。
和李善長之間越走越遠,是在接下來自己這邊在眾多淮西勛貴等人的爭論之下,最終決定在鳳陽那邊營建中都城,準備今後將都城遷到那裡的時候。
那個時候,自己雖然對於李善長有著一些意見,但這些意見並沒有那樣大。
整體上而言,對李善長還是挺信任的。
而他這個韓國公也非常樂意為自己這個當皇帝的,繼續出力營造中都城。
在營造中都城這件事情上,李善長確確實實非常拼命。
甚至干在不少時候,將他自己乃至干是很多聽從他號令的淮西勛貴家裡面的錢財,都給貼了上去?
在修建中都城上面表現得特別熱切,其至干可以說急功近利。
但可惜,中都城這件事兒。卻在後面成為了自己二人隔閡進一步加深的直接原因。
不是李善長修建中都城不用心,相反,而是太用心了。
用心到了讓自己沒有辦法接受的程度。
自己讓他修建中都,給的時間很充裕,沒讓他拼了命的把人往死裡面去用。
而且,在工匠、民夫徵發等諸多事情上都有規定,不讓人因為營建中都而遭受太多的難處,最起碼要把人當個人來用。
可到後面自己才發現,答應得好好的李善長,卻完全違反了自己的這些規定。
不僅如此,還動用他自己的力量,聯合著眾多淮西勛貴、當地官府,乃至於是鳳陽的一眾父老鄉親,欺上瞞下,遮蔽自己耳目。
讓自己誤以為他李善長在修建中都城這件事上,確實是按照自己的吩咐所進行的。
沒有太多的百姓因此而受難、因此而身亡。
一直到了中都城修好一大半,那時候自己才終幹得知真相。
李善長,那是把自己的這些交代完全當成了放屁!
修建中都城的時候,各種不把徵召而來的勞役當人,往死里用,導致了很多人因此而去世。
也是因此,自己一怒之下,懲治了很多的人。
並且廢除了李善長等眾多人,特別心心念念想要辦成的,讓自己從應天這邊遷都往鳳陽那邊去的事兒。
這一次的事情下來,讓自己和李善長之間的隔閡變得更深,越走越遠。
而當初的時候,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李善長那麼熱切地,想要讓自己前去中都的根本原因。
自己當時只以為是李善長想要通過營造中都城,把中都城這件事給弄好,立下大功,憑藉著這份功勞,重回中書省,再當丞相。
並且,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和劉基劉伯溫,這個讓李善長在一定程度上感到自卑的人,來進行一個暗地裡的較勁。
李善長有才,劉伯溫同樣有才。
雖然在一些時候,立下的功勞沒有李善長大。
可在不少時候都讓李善長感到難受。
其中最為根本的一點是當初元末之時,又一次恢復了科舉。
而恢復科舉之時,劉伯溫考中了進士,在同年考試的李善長卻落榜了。
就這一點兒,就像是一根刺兒,扎在了李善長的心裡。
李善長那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再加上到了後面隨著自己打下的江山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也就又開始相互爭權奪利起來。
劉伯溫代表的是江浙以及很多後面投到自己摩下的人。
李善長則以淮西黨自居,屬於老早就跟在自己身邊的。
在早年經歷,以及後面所代表的利益各方面都不同的情況之下,雙方之間的爭鬥越來越尖銳,也就在所難免。
可是,到後面自己才發覺,李善長之所以在中都城上下這麼大的力氣,連自己的叮囑都不顧,把人往死里用,要用那麼短的時間就把中都城給修好,且修得還遠比當年李善長主持修繕的皇宮還要更好,可不僅僅只是為了這些。
而是要把他們淮西眾多人,與皇帝給牢牢地綁在一起。
或者是說要讓都城直接來到他們淮西人的底盤之上。
一旦來到了那裡,層層疊疊的關係網之下,就有許許多多可供他們動手腳的地方了——
隨後又出現了空印案這件事兒,則更進一步地拉開了自己和李善長的關係。
中都城之事,讓李善長對自己懷恨在心,有著特別大的怨氣。
以至干到了後面,直接動手和自己掰掰腕子。
展示一下他這個在自己這邊掌握中樞多年的老丞相的能力。
從而要讓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低頭,接著把都城遷到中都那邊。
而事實證明,李善長這個掌握中樞多年的老丞相,能量確實大得嚇人。
一聲號令之下,全國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官員都聽從他的號令。
朝廷政令的運轉,糧草軍械等諸多東西的運輸,特別是糧稅的徵收等,一下子就變得遲滯起來。
這還是李善長只動用了他那遍布天下的門生故吏,而沒有進一步去動用淮西勛貴的情況之下。
面對李善長這來勢洶洶的一招,自己這邊自然不可能真的讓其得逞,向他低頭。
還好,讓自己找到了這些人大規模違法的鐵證。
那就是這些人膽大包天,在向朝廷繳納賦稅之時,各種弄虛作假。
以至於各地連具體的帳目都弄不出來。
為了防止露餡,需要帶著事先蓋好了核對審查之印的空白紙張來到京師,和負責對地方各處賦稅收納數額,進行監管的戶部之人,商量著進行填寫。
如此明目張胆地,進行全國性的做假帳。
這裡面不知道有多少油水被那些人給撈走。
自己當時是既驚且怒,一輪嚴查下去,直接就將這些一旦聯合在一起,就特別難以抗衡、哪怕是自己,在一開始的那幾個月里都處處受到掣肘涉及到全國各地官場體系,給掀翻了。
在和李善長的這次爭鋒之中,自己也是打了一個漂亮的仗。
而也是在這次的事情之後,李善長這個心眼兒不算大、權勢欲望很濃的人,才終於算是老實起來。
不敢再像先前那般與自己較勁了。
而自己,也因為需要有李善長這麼一個,在不少事情上還多少算是知道一些進退,不會徹底與自己撕破臉皮、鋌而走險的人來當淮西勛貴裡面很多人的腦子。
替自己暫時看著那些人,不讓那些沒腦子的,只會打仗的勛貴們亂來。
所以,也並沒有真的對李善長下死手、趕盡殺絕。
反而將自己女兒,嫁給了李善長的兒子,進行一定的拉扯。
不讓李善長徹底掉到塵埃里。
這一番的舉動,固然許許多多都是從各種政治拉扯,衡量上面去考慮的。
可是這裡面真的算起來,也有著一些自己對李善長的特殊的感受在裡面————
原本以為,這事之後李善長就該徹底消停了,不再亂作為。
哪能想到,在胡惟庸造反這件事情上,居然還有他李善長的份!
涉及到謀反這樣的大案,知情不報,本身就是一項重罪了。
更何況,還是李善長這種身份地位極其特殊之人。
受到那些人的拉攏,對這事兒沒有表態,沒有上報,選擇了沉默。
李善長這個如今看起來,被自己敲打之後,似乎沒那麼大權勢了。
可實際上,還是有很多淮西之人暗中聽他的人。
沒有拒絕,選擇沉默,其實就是在默許。
這等消息,又如何不讓朱元璋心情複雜?
李善長啊!
自己的張良,自己的蕭何,終於還是和自己越走越遠!
「在這件事情被扒出來之後,又死了很多的人。
比如在第一次胡惟庸案當中逃過一劫的淮西勛貴裡面的陸仲亨、唐勝宗這些人。
不過這裡面,並不包括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以及其侄子李佑。
在面對李善長的時候,朱元璋和對待其餘人之時終究不同。
只是將李佑以及李存義他們這一大家子給罷官免職,送到了崇明那邊進行安置,貶為了庶人。
對比一下他們犯下的罪過,以及胡惟庸、陸仲亨、唐勝宗這些人的結局,朱元璋可以說已經是特別的網開一面了。
可面對這麼一個結果,李善長這個韓國公顯得特別不滿。
史料記載,他連恩都沒有謝。
從這裡便足可以看出他對老朱處理他的弟弟和侄子有多不滿————」
「李善長,有些過於倚老賣老了。」
李成府邸之中,趙匡胤忍不住開了口。
眉毛不自覺地皺了皺。
對李善長的這種行徑很不認同。
造反這事兒,歷朝歷代那都是重罪。
就他弟弟干出來的那些事兒,按道理來講,殺了都不算為過。
便是放在他這裡,那也活不了。
可結果,在殺性如此之強的明太祖那邊,愣是留了條活路。
就這,這人還這般不識好歹,還敢不滿。
那可就真的是給臉不要臉了。
武英殿內,朱元璋的臉,又黑了兩分。
這一刻,他覺得宋太祖趙匡胤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李善長還真是給臉不要臉了。
自己在他的事情上已經足夠克制了。
放在別的人身上,早就已經給砍了。
結果現在,他竟然還不滿,連恩都不謝?
這是想要做什麼!
「真正讓李善長死掉的,是洪武二十三年。
那一年李善長七十七歲,私下裡向湯和借了三百兵卒,供其驅使,修建宅院等。
同年四月,又因為京師之中有一批人犯事兒,依法要進行處置。
其中一人名叫丁斌,那是李善長的外甥。
李善長又一次出動了,各種為其外甥求情,不讓外放處置。
這一下子,徹底惹毛了老朱,直接來了個公事公辦。
不僅沒有放,反而又順著丁斌這一條線使勁的查。
挖出了丁斌當年和胡惟庸那邊關係莫逆。
隨後又得知了更多李存義乃至於李善長和胡惟庸之間的事兒。
於是胡惟庸之案,再一次被掀起。
這一次,朱元璋沒有再手軟,將他們全部處死。
李善長家這邊,被處死的有七十多人。
其中,他大兒子李祺因為娶了朱元璋女兒的緣故,這個小家沒有被處死。
而是弄到了地方去居住。
後面,李祺和朱元璋的女兒先後去世。
他們留下的兩個兒子,生活的倒還可以————」
「這李善長,真是能活!
真的夠張狂跋扈了!
都七十七歲了還不消停,不知道頤養天年。
如此不知進退,本身又不乾淨,有這麼個下場,死的不冤————」
趙匡胤給出了他在這件事情上的評價。
武英殿內,朱元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看著光幕。
李成聽到趙匡胤所言,點了點頭:「官家說的很對,這李善長死的確實是不冤。
也的確是太過於不知進退了。
按照後面的很多人的推論,說朱元璋一開始的時候,本身並沒有想著去殺李善長。
但可惜,李善長實在是太不懂事了,太能活了。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的度過,事情卻不一樣了。
都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長都七十七歲了,還精神矍鑠。
絲毫要嗝屁的意思都沒有。
再加上李善長本身也作死,手腳不乾淨。
於是,原本的張良張子房,越看越像司馬老賊。
所以,最終就落得了這麼一個下場。
他若是懂事,能早死幾年,或者是早一點兒老實起來。
別那般的跳,或許情況都會大不一樣————」
趙匡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繼續多言。
「也正是因為胡惟庸案,前前後後持續了十來年之久,影響特別大,且牽連的人多,所以是為洪武四大案之一。
又因為時間長的緣故,所以牽連的人雖然多,但並沒有一下子引發太大的動盪。
也有人說,這是朱元璋在藉助胡惟庸案,進行的大規模剷除異己、穩固皇權的手段。
也有人說,這個因此而死的三萬多人數字不實,是經過了多番誇大,特別是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喜歡添油加醋。
比如除了明朝那些,本身就對老朱特別痛恨的大量十人,後面接替了明朝、從關外而來入主天下的關外韃子,更是從各個方面搞臭朱元璋這個曾經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漢人開國皇帝——
這些事兒,怎麼說呢————真真假假。
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我所在的時候,距離那時已經有了六百多年了。
而清朝那邊修明史,前前後後修了一百多年。
更是曾經藉助著修四庫全書的名頭,不知道焚毀了多少華夏珍藏的典籍。
多少與他們不利的東西被弄掉。
又實行嚴苛到變態的文字獄————
所以,各種說法都讓人覺得有著幾分道理。
想要真的扒出一個詳細準確的數據來,沒有那樣的條件。
很多事兒也只能成為比較有爭議的謎團。
但有一點,老朱被多方面的添油加醋的去黑,這點是能夠確定的。
其餘不說,單單只是那一張令人極其深刻的、宛若豬腰子成精一樣的鞋拔子臉。
就是最大的見證。
那樣一張極其醜陋,甚至於還在上面畫了諸多麻子的畫像,就那麼堂而皇之的被寫成明太祖畫像,廣為世人所熟知。
只這一點兒就能看得出來————
不過,好在隨著最近幾年的溯本清源,老朱的畫像倒是被替換了過來,不再是那張丑的令人髮指的污衊的畫像————」
趙匡胤聞言再度點了點頭,心中升起諸多感慨————
而武英殿內的朱元璋。也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如此的過了一陣後,又將之給緩緩的鬆開。
轉頭望向馬皇后,笑著道:「妹子,聽聽說的這些,咱的念頭就變得更加的堅定了。
和那些人對著幹,這事兒咱必須走下去!
確確實實會有諸多人,對咱進行污衊,可終究還是有一些人不相信那些人的各種抹黑。
這身後的事兒,讓他們各種說去吧!
咱這邊,只要藉助過李先生出現的這個契機,能讓咱大明變得更好也就是了!」
馬皇后聞言,笑著點頭,表示認同。
「話題有點扯遠了,咱們接著說明太祖家的老八,都干出來了什麼事兒。
相對於其餘人,這傢伙弄出來的事兒,可以說更加石破天驚穢亂宮廷————」
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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