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實驗室中央緩緩旋轉。
無數複雜的公式、維度坐標、量子糾纏數據，像瀑布一樣在空氣中流淌。
托尼·斯塔克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那是剛剛復活後身體機能尚未完全適應的虛弱。
「這不對勁。」
托尼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構建成型的莫比烏斯環模型，聲音沙啞地說道。
他並沒有轉頭，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但站在他旁邊的里德·理查茲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你也看出來了吧，橡膠人。」
托尼的手指沒有停，但語速卻加快了幾分，帶著那一貫的焦躁與毒舌。
「這個模型不僅僅是導航。」
「它在通過量子隧穿效應，強行鎖定高維度的坐標。」
「那個變態……」
托尼咬了咬牙，腦海中浮現出福利扎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他不只是想去別的宇宙觀光。」
「他是想把其他的宇宙，也變成他的殖民地。」
里德·理查茲，這位曾經地球上最聰明的男人。
此刻正佝僂著背，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機械地配合著托尼輸入參數，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這顯而易見，托尼。」
「他是宇宙帝王。」
「一個宇宙滿足不了他的胃口，這很符合邏輯。」
「邏輯？去他媽的邏輯！」
托尼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里德。
「我們正在幫一個惡魔打開地獄的大門！」
「一旦這個裝置啟動，無數個平行宇宙，無數個地球，都會遭遇和我們一樣的下場！」
「里德，你是神奇先生！你的腦子呢？被你的身體一樣拉長了嗎？！」
托尼壓低了聲音，湊近里德，語氣急促而危險：
「我在核心算法里發現了一個漏洞。」
「只要我們在相位偏移上動一點手腳……」
「我們就能把他傳送到反物質宇宙的奇點中心，或者是某個沒有時間概念的死寂維度。」
「哪怕他是神，也會被永遠困在那裡！」
「這是機會！唯一的機會！」
托尼的眼中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
這是他作為鋼鐵俠，作為復仇者，最後的倔強。
哪怕死過一次。
他也要從這個惡魔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然而。
面對托尼那熾熱的目光。
里德·理查茲卻緩緩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智慧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托尼。」
里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你知道嗎？」
「在華盛頓被抹平的那一刻，我就計算過了。」
「我們的反抗成功率，是零。」
「絕對的零。」
托尼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所以呢？我們就該跪在地上給他當狗？幫他去咬別人？」
「看看外面！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
里德搖了搖頭，那張鬆弛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你還不明白嗎？」
「我們不是在幫他。」
「我們是在救自己。」
里德伸出手，在全息屏幕上操作了一下。
並沒有按照托尼說的去修改相位偏移。
而是……
修復了托尼故意留下的那個微小的邏輯漏洞。
「你幹什麼？！」
托尼瞳孔猛地收縮，伸手想要去搶奪控制權。
但里德的手臂瞬間拉長，像是一條蟒蛇一樣，死死地纏住了托尼的手腕。
「我在救你，托尼。也在救蘇珊，救我的孩子，救這顆星球上僅存的幾十億人。」
里德看著托尼，眼神中沒有歉意，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理智。
「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你以為那個擁有六顆無限寶石，那個能一拳打爆吞星的怪物，會看不穿你的這點小把戲嗎？」
「心靈寶石能讀心，時間寶石能預知未來，空間寶石能感知一切維度的波動。」
「在他面前，我們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缸里的金魚。」
「任何一點愚蠢的反抗念頭，都會導致魚缸被徹底砸碎。」
里德鬆開了托尼的手，繼續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完善著最後的算法。
「我已經失去了尊嚴，失去了自由。」
「我不能再失去家人了。」
「托尼，認清現實吧。」
「只要跪得夠快，夠徹底……死亡就追不上我們。」
「你……」
托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戰友。
那個致力於探索未知、守護和平的神奇先生。
死了。
死在了那個名為恐懼的深淵裡。
現在的這個，只不過是一具被嚇破了膽的行屍走肉。
「做得好，里德。」
就在這時。
一道優雅、清脆，卻讓托尼靈魂都開始顫慄的聲音，在實驗室的門口響起。
「啪！啪！啪！」
伴隨著緩慢而有節奏的鼓掌聲。
福利扎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滿是戲謔的笑意。
「不愧是地球上最聰明的男人。」
「雖然骨頭軟了點，但這腦子，確實比某些只會逞英雄的鐵皮罐頭要好使多了。」
福利扎走到兩人面前。
他看都沒看那個全息屏幕一眼，仿佛對那個即將完成的跨宇宙裝置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托尼那張慘白的臉上。
「哎呀呀，斯塔克先生。」
「剛才那一瞬間，你的心跳可是加快了不少哦。」
「是在想什麼壞主意嗎？」
福利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托尼那個剛剛被修復好的胸口反應堆上。
當！
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沒……沒有……」
托尼想要後退，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是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那是死過一次的人，對死亡源頭的生理性排斥。
「哦嚯嚯嚯……」
福利扎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別緊張嘛。」
「本大王可是很寬容的。」
「只要你能把這東西造好，哪怕你心裡罵我兩句，我也是可以原諒的。」
福利扎收回手，看向了里德。
「進度怎麼樣了？」
「回……回稟大王。」
里德立刻彎下了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核心算法已經修正完畢，量子通道穩定率達到了99.9%。」
「只需要最後一次充能……」
「那個名為『多元宇宙穿梭門』的裝置，就可以啟動了。」
「很好。」
福利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一揮。
六顆無限寶石從他體內浮現，環繞在他的周身，散發著令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波動。
「那就充能吧。」
「用本大王的能量。」
轟————！！！
六色光芒瞬間注入了實驗室中央那個巨大的環形裝置。
嗡嗡嗡！
機器開始瘋狂運轉，刺耳的能量嘯叫聲響徹整個大樓。
空間開始撕裂。
充滿了未知色彩的旋渦，在圓環中央緩緩成型。
透過那個旋渦。
仿佛能看到無數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在交替閃爍。
有的世界燃燒著永恆的火焰，有的世界是一片廢土，有的世界則高樓林立……
多元宇宙的大門。
開了！
「哦嚯嚯嚯……」
福利扎看著那個旋渦，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多麼迷人的景色啊。」
「那麼多未知的星球，那麼多未知的強者。」
「還有……」
「那麼多待收割的恐懼！」
福利扎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無限的可能。
「托尼·斯塔克。」
福利扎突然轉過頭，看向那個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絕望的鋼鐵俠。
「你看。」
「這就是你的傑作。」
「是你親手，為本大王打開了通往新殖民地的後門。」
「你應該感到自豪才對。」
「畢竟……」
福利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這可是連滅霸都沒做到的偉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