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兩顆。
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陽光下時，葉戰和葉凡，感覺自己的心快要停跳了。
林天！
竟然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葉戰的身體晃了一下，要不是扶住了桌子，他差點就直接摔倒在地。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緊接著，副駕駛的車門也打開了。
蘇語檸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
她走到林天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臉上帶著一抹勝利者才有的、從容而又嫵媚的微笑。
兩個人站在一起，男的俊朗，女的妖嬈，宛如一對璧人。
但這一幕，落在葉家爺孫眼裡，卻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可怕。
「不……不可能……」
葉凡失神地喃喃自語，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車旁的兩個人。
他不敢相信。
他打死也不願意相信！
那個小畜生，怎麼可能是那個擁有通天手段的黑岩環球資本的幕後黑手？
這太荒謬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可是，除了荒謬和不敢置信，一種更深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先是動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手段，讓葉家的資產變成燙手山芋，國內沒人敢接。
再把他們逼到海外，讓他們看到一絲虛假的希望。
最後在最高點，一巴掌把他們拍死，然後自己再用一個低到塵埃里的價格，堂而皇之地出現，來收割一切。
這個局……這個局做得太狠了！
也只有林天，只有這個跟他們葉家有血海深仇的人，才有這麼強烈的動機！
「啊——！」
葉凡猛地發出一聲咆哮，理智徹底崩了。
他眼睛通紅地衝出了包廂。
「林天！我殺了你！」
他揮舞著拳頭，不顧一切地朝著林天沖了過去。
他要撕碎這個混蛋！
然而，他剛衝到車前，還沒靠近林天三米。
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擋在了他面前。
保鏢只是簡單地伸出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葉凡揮來的拳頭。
葉凡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鋼板上，劇痛傳來。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葉凡瘋狂地掙扎，嘶吼著。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林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側過頭，看著包廂門口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老人。
「葉老先生，這就是你們葉家，歡迎合作夥伴的方式？」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看來，這筆生意，你們是不想談了。」
說完，他鬆開蘇語檸的胳膊，作勢就要轉身重新上車。
「既然沒誠意，那就沒必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我們走。」
「別！」
一個嘶啞、乾澀，幾乎不成人聲的字，從葉戰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林天的背影。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掙扎、痛苦、不甘、怨毒，以及一絲哀求。
他不能讓林天走。
絕對不能！
三百億。
如果沒有這三百億現金流，葉家就真的完了。
他拿什麼去賠償那些臨床試驗的受害者家屬？
他拿什麼去還銀行即將到期的巨額貸款？
他拿什麼去支付那些被他拖欠貨款、已經快要上門堵路的供應商？
他手裡的那點現金，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一旦資金鍊斷裂，都不需要別人動手，那些債主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到時候，他連破產清算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務，像條狗一樣被所有人追著打。
他葉戰，當了一輩子的梟雄。
他不能死得那麼難看！
他要留著這條命，他要東山再起！
只要有這三百億做本錢，他還有機會！
他還有翻盤的可能！
跟活下去比起來，跟翻盤的希望比起來，尊嚴算個屁！
「林天……林先生！」
葉戰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才把這個稱呼喊出口。
他快步從包廂里走出來，攔在了車門前。
「我們談！我們願意交易！」
「爺爺！你瘋了！」
被保鏢制住的葉凡聽到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自己的爺爺。
「你不能答應他！我們不能把葉家賣給這個小畜生啊！」
「這是我們一輩子的心血！賣給他，我寧可一把火燒了！」
「你給我閉嘴！」
葉戰猛地回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兇狠眼神瞪著自己的孫子。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葉凡被爺爺的眼神嚇住了，一時間竟然忘了掙扎。
葉戰轉回頭，臉上已經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先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合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簽。」
林天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站在那裡。
蘇語檸看著這一幕，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湊到林天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吐氣如蘭。
「別急著下車，讓他親自來給你開門。」
林天眉毛一挑，看了一眼身邊的蘇語檸。
這女人，可真是夠壞的。
不過，他喜歡。
於是，林天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既不上車，也不下車。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葉戰是誰？
跺跺腳，整個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今天，他已經把自己的老臉扔在地上踩了。
可對方，似乎還嫌不夠。
他看著林天紋絲不動，心裡瞬間明白了。
這是在羞辱他。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葉戰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跟林天同歸於盡。
但是……他不能。
他身後，是整個葉家的爛攤子。
他輸不起了。
這一刻，葉戰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樑，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