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蘇語檸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拿起報告。
「好吧，蘇總，您心裡有數就行。」
接下來的幾周，一切風平浪靜，甚至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減肥藥項目一路高歌猛進，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臨床前測試階段，所有數據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蘇語檸幾乎已經能看到這款藥上市後，天樞集團的股價一飛沖天的場景。
然而，平靜在一天下午被一則國際新聞徹底打破。
那天，蘇語檸正在處理郵件，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個財經新聞的推送。
標題很唬人。
《黑馬出世！Aura Wellness宣布在減肥藥領域取得顛覆性突破！》
Aura Wellness？
蘇語檸皺了皺眉，一個完全沒聽過的名字。
她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新聞里，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海外小公司「Aura Wellness」召開了線上發布會。
宣布他們研發出了一款全新的減肥靶向藥，並為了尋求融資，公布了藥物的部分核心分子結構式。
網頁加載有點慢，分子結構圖一點點地顯示出來。
蘇語檸一開始只是隨便掃一眼，準備關掉。
可當那張完整的結構圖出現在屏幕上時，她的瞳孔猛地定住了。
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她手裡的咖啡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她卻毫無察覺。
怎麼會……
怎麼可能！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分子結構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Aura Wellness公布的那個結構，和他們天樞集團投入了無數心血、正在秘密研發的減肥藥核心分子結構……
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蘇語檸的電話打到林天手機上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林天，出事了。你現在立刻來公司。」
二十分鐘後，天樞集團三十二樓的絕密會議室，門從裡面反鎖。
林天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投影屏幕上並排放著兩張分子結構圖。左邊是天樞的，右邊是AuraWellness的。
幾乎一模一樣。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全是參與減肥藥項目的核心骨幹。
沒人說話，空調的嗡嗡聲格外刺耳。
老周摘下眼鏡又戴上，手指頭都在哆嗦。
趙鵬死死盯著屏幕，臉色發白。
林天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說吧。」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誰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接話。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接觸過核心數據的人，都在這間屋子裡。」林天食指敲了敲桌面，
「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有人出賣了天樞。
「內鬼」這兩個字沒人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
研發部的幾個博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好像怕被盯上。
林天低聲插了一句：「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得先查清楚到底哪個環節泄露的——」
「我知道！」蘇語檸吼了回去，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慌。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是她力排眾議拿下來的。
CLED是她選的，合同是她簽的，數據安全協議是她擬的。
出了任何問題，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她。
林天看著她發火，沒有出聲制止。
他心裡在盤算別的事。
泄密的渠道，無非就那麼幾種。
人、系統、物理介質。
物理介質可以排除，所有核心數據都走的加密內網，沒有任何拷貝記錄。
那就剩下人和系統。
人的話，每個接觸過數據的人都有嫌疑。
但能拿到百分之九十完整度核心結構的，只有項目組最頂層的幾個人。
系統的話……
就在眾人還在互相推諉、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會議室角落的大屏幕上，一個視頻畫面突然亮了。
顧傾書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她坐在家裡的書房，懷裡抱著剛餵完奶的寶寶，孩子趴在她肩頭，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
這個畫面放在眼下劍拔弩張的氣氛里，顯得格外違和。
但顧傾書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冷。
「你們有沒有想過。」
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遍整個會議室，不急不緩。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屏幕。
「如果泄密的……不是人呢？」
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傾書一隻手輕輕拍著寶寶的背，另一隻手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把屏幕對準攝像頭。
「老周上次提到的那些異常數據，我這幾天一直在分析。推演過程無法復現，中間步驟像黑箱，這個特徵不只是先進能解釋的。」
她目光銳利地盯著鏡頭，像是在看穿屏幕對面每一個人。
「我懷疑的，是你們奉若神明的'普羅米修斯'。」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老周愣在原地。
趙鵬嘴巴張著合不上。連剛才還暴跳如雷的蘇語檸，都僵在那裡，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三秒後，蘇語檸回過神來。
「不可能！」
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CLED是全球頂尖的AI公司！它的模型怎麼可能有問題！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所有數據走私有雲，API接口只能訪問脫敏數據——」
「脫敏數據不代表安全。」顧傾書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模型本身就是一個後門呢？它不需要拿到完整數據，只需要在推演過程中，把中間產物，也就是那些你們看不懂的異常數據——回傳給外部伺服器。拼湊起來，就是完整的分子結構。」
蘇語檸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一時間找不到詞。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可能的。
她當初做了那麼多防護措施，三層加密，違約賠償金翻倍，技術審計權……
可如果顧傾書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從一開始，CLED就不是來合作的，而是來偷的呢？
那她蘇語檸……
林天一直沒出聲。
他看著屏幕上顧傾書的臉，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老周之前就報告過異常，蘇語檸沒當回事。
現在顧傾書把這條線索串起來了，邏輯是通的。
但他不能在這個場合直接認可顧傾書的推斷。
蘇語檸現在的狀態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如果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對，可能就是你引進的AI出了問題」，這個女人能當場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