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林天懵了,蘇念柔懵了,連剛說完話的護士都懵了。
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一樣,傻傻地看著她。
蘇語檸被這幫人的反應逗樂了,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神情仿佛在說「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看什麼看?大驚小怪。」她理直氣壯地解釋,
「我家安安才一歲,還沒斷奶呢,我一個人餵兩個,那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她說著,還嫌不夠刺激,故意斜了蘇念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這頭一口奶,必須乾媽來喂,這才能奠定我以後在他心裡的地位。不像有的人,想餵也餵不了。」
蘇念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蘇語檸,你……你無恥!」
她當然知道蘇語檸在內涵她。
當年她生蘇妍,產後心情抑鬱,根本就沒能實現母乳餵養,這是她心裡一直以來的一個遺憾和痛處。
「我怎麼無恥了?我這是為我乾兒子著想,母乳比奶粉有營養,這可是科學。」
蘇語檸抱著胳膊,一副我就是有理我怕誰的架勢。
「不用了,語檸姐……」
顧傾書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這種事……也太奇怪了。
她想拒絕,但身體實在虛弱,懷裡的孩子又哭得撕心裂肺,一聲聲都像是在揪她的心。
「別不用了,你現在這副樣子,有力氣餵嗎?別逞強。」
蘇語檸直接打斷她,「就這麼定了,把我乾兒子給我。」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抱孩子。
顧傾書下意識地抱緊了孩子,求助地看向林天。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天身上。
他才是孩子的父親,最終的決定權在他手上。
林天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小臉憋得通紅,又看了一眼顧傾書蒼白如紙的臉和她眼中的無助。
他心裡也覺得這事兒荒唐。
但蘇語檸說的是事實。
母乳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顧傾書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允許。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幾秒鐘在蘇念柔看來,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林天抬起頭,看向蘇語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這一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在病房裡激起無聲的漣漪。
蘇念柔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天。
他……他居然同意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他腦子壞掉了嗎?
顧傾書也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懷裡哭得快要斷氣的兒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語檸則是瞬間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她得意地掃了蘇念柔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關鍵時刻,還得靠我。
「行了行了,都出去一下,或者轉過去。」蘇語檸開始趕人,毫不客氣,
「我要給我乾兒子開飯了,閒雜人等迴避。」
她說著,走到病床邊,動作麻利地從林天手裡接過那個還在啼哭的小嬰兒。
說也奇怪,孩子一到她懷裡,哭聲居然小了點,小鼻子蹭來蹭去,急切地尋找著食物的來源。
林天喉結動了動,默默地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那張病床。
這太荒唐了。
自己的兒子,出生後的第一口奶,居然是別的女人餵的。
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看著顧傾書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他不可能讓她現在就起來折騰。
蘇念柔沒動。
她就那麼站著,死死地盯著蘇語檸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病房裡很安靜,只剩下嬰兒滿足的、細微的吞咽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鼓點一樣,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念柔挪動腳步,走到顧傾書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心也真大,就不怕以後你兒子被蘇語檸拐跑了,認賊作母,把她當成親媽?」
顧傾書的視線從孩子身上移開,對上蘇念柔複雜的眼神,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很堅定。
「沒事,就是辛苦語檸姐了,等我好一點,以後我自己來。」
蘇語檸耳朵尖得很,立刻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她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聽見沒?蘇念柔,少在這兒挑撥離間,我跟我乾兒子的感情,用得著你來操心?我這是在給他打基礎,懂不懂?」
蘇念柔撇了撇嘴,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切」。
她還想說什麼,病房裡突然又響起了另一道哭聲。
「哇——哇啊!」
是顧安。
小傢伙被保姆抱著,看見媽媽在抱著另一個小寶寶,不知道是吃醋還是真的餓了,扯著嗓子就開始嚎,兩條小胖腿使勁蹬著,一副天塌下來的架勢。
保姆一臉為難地看著蘇語檸:「太太,小少爺也餓了。」
「餓了就吃唄。」蘇語檸不耐煩地說。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先把懷裡的林念安遞給別人,然後去餵自己的兒子。
但蘇語檸是誰?
她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抱過來!」她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保姆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把顧安抱了過去。
然後,病房裡所有人都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蘇語檸一手一個,左邊是剛出生的,右邊是一歲大的顧安。
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各自埋頭苦幹。
她就那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神情自若,甚至還有閒心顛了顛腿,哼起了不成調的歌。
林天聽到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徹底石化了。
他見過商業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見過資本市場的血雨腥風,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個女人,兩個嬰兒。
構成了一幅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無比震撼的畫面。
蘇念柔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上。
她想罵蘇語檸不知羞恥,想說她簡直是個怪物,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那畫面雖然荒誕,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感。
那是屬於一個母親的,蠻不講理的強大。
連趴在床邊一直好奇地看著這一切的蘇妍,都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哇,小姨好厲害。」
這聲童言無忌的讚美,徹底壓垮了蘇念柔緊繃的神經。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拉著女兒退到了角落的沙發上,眼不見為淨。
這場奇特的宴席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兩個小傢伙幾乎是同時吃飽的,滿足地咂了咂嘴,齊刷刷地打了個奶嗝,然後腦袋一歪,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