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只想儘快結束這個對話。
以為,他的道歉,會結束這場談話。
可他錯了。
蘇念柔聽到他的話,非但沒有滿意,反而淺淺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戲謔。
「哦?」
「你當時在餐廳,不是嘴硬說你沒錯嗎?怎麼現在,又覺得自己有錯了?」
她說著,身體往後一靠,重新陷進沙發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說實話,比起現在這個樣子。」
「我還是更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要不,你恢復一下?」
在一段關係中,人總是會本能地,享受處於上位者的感覺。
享受那種,可以隨意調戲下位者的快感。
蘇念柔此刻,就體會到了這種快感。
林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的大腦,已經完全跟不上蘇念柔的節奏。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老鼠。
每一次以為找到了出口,卻發現,那只是貓故意留下的,另一個圈套的入口。
蘇念柔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窘迫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換了個姿勢,將那隻勾著高跟鞋的腳放了下來,然後又翹起了另一條腿。
「還是說……你是覺得,當時人多,不好意思認錯?」
她給他遞過去一個台階。
一個看起來,能夠讓他保住一點點面子的台階。
林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
「嗯。」
只要能結束這場折磨,讓他承認什麼都行。
反正,在他蘇念柔一個人面前,他什麼樣的羞辱沒受過?
不差這一次。
他以為,自己順著她的話說,就能過關了。
可他再一次,低估了這個女人的惡趣味。
蘇念柔聽到他的回答,眼睛一亮。
「原來是這樣啊。」
她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所以你只是因為人多,才不肯認錯,私下裡,是承認自己錯了,對嗎?」
林天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嗯。」
「好啊。」
蘇念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既然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那事情就好辦了。」
「明天,我帶著你,登門去給阿聰道個歉。」
「當著他的面,好好地,鄭重地,把今晚沒說的對不起,補上。」
轟的一聲。
林天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去給沈聰道歉?
登門道歉?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念柔。
「不!」
這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帶著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決絕和強硬。
讓他去給那個把他尊嚴踩在腳下的男人道歉?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蘇念柔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似乎很享受,看到他這種瞬間破防的樣子。
她已經完全陷入了這種,調戲蕭楚楠的樂趣中無法自拔了。
雖然林天比她還大兩歲。
但不得不說,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真的……挺好玩的。
這是她過去一年半里,從未發現過的新樂趣。
「為什麼不呢?」
她故作驚訝地看著他,語氣無辜極了。
「你剛剛不還說,私下裡就能認錯嗎?現在,怎麼又反悔了?」
林天算是看出來了。
蘇念柔今晚,就是純粹在戲弄他。
她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看著他一步步掉進她挖好的坑裡,然後驚慌失措,臉紅脖子粗的樣子。
不過林天絲毫無所謂。
他只是一個,供她消遣解悶的玩具。
換做以前有點暗戀蘇念柔的林天,或許會覺得屈辱。
但現在……
大小姐開心就好,他已經不內耗了。
大小姐玩開心了,說不定還能賞他點錢,讓他在醫學上更進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掙扎。
既然是玩具,那就扮演好玩具的角色吧。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語氣卻帶著幾分一本正經的狡辯。
「我覺得我錯了,不是因為我覺得我打人錯了,而是因為,我打人被你看到了,讓你丟臉了。」
「下次,我儘量在男廁所里打,不讓人看見。」
這話一出口,林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油嘴滑舌的調調了?
蘇念-柔也明顯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發自真心。
她似乎是被他這副樣子給逗樂了。
這還是林天第一次和他開玩笑,並且成功逗笑她了。
之前剛結婚的時候,林天為了討蘇念柔開心,經常開一些玩笑逗她。
但最後都變成了冷笑話,蘇念柔表情都沒動過,反倒是十分鄙視。
蘇念柔笑了十分真心。
可下一秒,她就想起來,被打的人,是她的白月光,是她最疼愛的好弟弟沈聰。
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模樣。
「總之,打人就是不對的,你打阿聰,錯了。」
她先是給這件事定了性。
然後,話鋒卻突然一轉。
「當然,我扇你的那一巴掌,也衝動了。」
「我當時……有點醉了,腦子不清醒。」
她說完,目光落在了林天的臉頰上。
「你的臉,沒事吧?」
轟!
林天的大腦,再一次,宕機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蘇念柔……這是在……道歉?
雖然說得拐彎抹角,還把鍋甩給了酒。
但她確確實實,是在為那一巴掌,向他道歉。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還是說,這又是她新的,戲弄他的手段?
林天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一向高高在上,視他如草芥的女人,怎麼會突然,放下身段,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他呆呆地看著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念柔看著林天那個震驚到傻掉的表情,心裡沒來由地一陣不自在。
她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為了不讓他繼續盯著自己,她主動把話題引開。
「所以,你現在能和我說說,阿聰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嗎?」
「能讓你氣到,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動手。」
她的眼神,變得認真而深邃。
林天的心,又提了起來。
繞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原點。
他回想起沈聰那些刻薄惡毒的話,每一個字,都釘在他的恥辱柱上。
讓他怎麼說出口?
就像一個在被欺負的小孩,寧願自己躲起來哭,也不願意把這種丟臉的事,告訴家長。
因為他知道,說出來,除了換來同情,或者更糟的、不被信任的指責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會讓他,顯得更可憐,更無能。
可是,看著蘇念柔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林天知道,今晚,要是不給她一個交代,是絕對混不過去了。
他只能,挑一個最不那麼丟臉,但又足夠有分量的理由。
他垂下眼帘,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你當然可以把那些話,都理解成玩笑。」
「但對不起,那種玩笑,我接受不了。」
「下次沈聰如果繼續開這種玩笑,我還是會動手。」
蘇念柔見林天那麼嚴肅,柔聲道:「所有阿聰說了什麼?」
「他說,我戴著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