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終於撐開了一條縫。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灑在一艘護衛艦的甲板上。
軍艦邊上,停靠著兩隻髒兮兮的橙黃色的密封式救生艇。
其中一艘整體看上去,並無大礙,外塗層都還在,只是蒙上一層灰,飽和度被降低不少。
可另一艘,船體坑坑窪窪,船尾區域連防火材料都裸露出來,看著就比較悽慘了。
由此不難看出,這艘防火救生艇從平台落下,進入到被浮油火焰包裹的海面,究竟經歷了多麼危險的生死時刻。
「這邊排隊,這邊打飯,每個人都有,不夠吃的可以再拿。」
「小菜在台子上,可以自取。」
護衛艦上的船員餐廳里飄著飯菜香味,劫後餘生的平台工作人員,正排著隊領取牛奶,雞蛋,還有肉包子。
經歷這一夜的死裡逃生,肚子裡早就空了,這時候最需要的不是安慰,反而是熱騰騰的食物。
喝熱牛奶,吃著雞蛋,還有炊事班戰士親手包的肉包子。
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眾人,此刻腦海里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活著真好。
在生死面前,其他所有的事,全都變成了小事;什麼工作,讀書,學習,兩口子吵架,全都不得不重要了。
鑽井平台上唯一的女工程師,吃著平日裡不愛吃的水煮蛋,被蛋黃給噎著喉嚨,想要喝一口豆漿順一順,卻發現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再然後,兩行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從眼眶下來了,像是情緒一下子就從缺口湧上來,讓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眾人扭頭看過去,沒有人笑話她,有的只是輕聲的安慰,以及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女人的哭聲迴蕩在餐廳里,像是被撕開的一條口子;恐懼,害怕,緊張,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全都從心底湧上來。
不少人都低著頭,哆哆嗦嗦的抹著眼淚,有的直接抱在一起放聲哭泣。
......
「經理,吃點兒吧......」
副經理拿著牛奶和包子,遞到平台負責人趙為山跟前。
趙為山在發呆,看到面前的東西後,搖搖頭又給推了回去:「你吃吧,我吃不下。」
副經理安慰到:「經理,不吃身體扛不住,小陸連長吉人自有天相;救援隊伍已經全部趕來了,又是搜救艇,又是直升機,肯定不會有事的。」
趙為山嗯了一聲,這才伸手接過包子。
忽然,他看到外面一名海軍首長從窗外走過,立馬丟下包子,起身追出去。
「領導,領導......」
剛派出去沒兩步,他就眼前一黑,大腦供血不足一陣頭暈目眩。
這是身體虛弱,體力不支,外加低血糖的典型表現。
好在,旁邊有一名海軍戰士及時將他攙扶住,這才沒讓趙為山摔在地上。
護衛艦的齊艦長因為發燒掛水,連續高強度工作,加一夜沒睡,身體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情況緊急,他必須得趕到現場主持工作。
齊艦長轉過身,中氣不足的問向追來的趙為山:「這位同志,有什麼事嗎?」
趙為山眼前一塊塊黑斑慢慢消失,緩了好一會兒血液才重新供應到大腦,讓他可以重新開口說話:「領導,我是想問一問,小陸連長人找到了嗎?」
齊艦長嘆了口氣:「還沒,海上漂浮物太多,給搜救工作造成一定阻礙;不過請放心,肯定會找到的。」
趙為山上前兩步,拉著他的手,誠懇的拜託:「領導,一定要找到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我,還有我身後這些個職工,都是他帶隊解救出來的。」
「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還沒好好感謝他,不能讓他有事!」
齊艦長把另一隻手蓋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拍了拍:「他不光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們的一員,是海軍的英雄,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去搜救!」
......
燒了一夜,平台上的火勢逐漸變小。
底下的管道閘口,也通過技術手段關閉。
沒有了地底源源不斷的湧上來的石油和天然氣,正如釜底抽薪,火勢支持不了太久。
與陸地救援不同,平台下方全部都是海水,不需要專門調動消防車來滅火。
多艘海警救援滅火船已經抵達現場,多個水炮一起發射,終於是將平台上的明火撲滅。
但令人惋惜的是,平台上的生活區建築已經付之一炬,成為一攤廢墟;就連平台上的金屬支架,信號塔,淡水儲存罐,也都被大火燒的融化變形。
極個別,直接融化成了一攤鐵水,徹底沒了原先堅不可摧的模樣。
縷縷青煙,自平台上升起來;已經有穿著專業消防服的消防人員,通過直升機登陸到平台上。
滅火工作,通常分為兩部分;最開始是消滅明火,也就是能夠看得見的火焰,另一部分就是消滅暗火,也就是藏匿在廢墟下的火星子。
這類火星子看似很不起眼,甚至還沒有菸頭大小;可如果放任不管,等到死灰復燃,就一切都太遲了。
除了消滅火災隱患,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原因就是搜救最後的被困人員,陸陽。
生活區建築倒塌的瞬間,有部分建築碎片順著傾斜的平台落進海里,但還有一部分留在平台上。
事發時是夜晚,視線不明朗;樓梯垮塌時,西邊火勢又出現爆燃現象,亮的人睜不開眼。
所以,誰也不能確定,在樓梯坍塌瞬間,陸陽會不會被掩埋進去平台上的廢墟里。
儘管明火被撲滅,平台廢墟上的溫度依舊很高,還得持續不斷的潑水降溫。
空中,不斷有直升機盤旋低空掠過,吹的海面盪起一道道波紋。
此時的海面上,依舊能瞧見零星點點的火焰,它們附著在建築垃圾,生活垃圾,還有木頭和門板上。
不少搜救艇,正在海面上慢速遊蕩;因為火患已經被基本排除,所以此時的搜救艇不再局限於快艇,充氣艇也照樣可以使用。
在某片區域來來回迴繞了好幾圈,充氣搜救艇上的陳盼盼和康常義臉色十分難看。
對講機里傳來匯合的命令,他們立即發動救生艇前往集合。
「找到了嗎?」
遠遠的,就看見了黃宏輝他們的搜救艇。
黃宏輝站在船上,衝著他們無奈搖頭。
很快,周凱東和丁騰飛的的搜救船也回來了。
「有線索嗎?」
「沒有。」
「你們呢。」
「我們這邊也沒有。」
「別灰心,這片海域這麼大,咱們只搜索這一小部分;擴大範圍,肯定能找到!」
「對,陽哥他水性那麼好,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時,最開始抵達現場的那艘海警船,拖拽著「銀龍漁」號設施漁船經過這裡。
漁船上,負責看守工作的海警上尉走到甲板上來詢問:「找到你們陸連長了嗎?」
康常義等人無奈搖頭:「還沒。」
海警上尉嘆了口氣,安慰道:「說不定,飄到遠一些的地方去了;這麼多人在這,擴大範圍肯定能找到。」
「嗯。」
「哈哈哈哈哈,還在找什麼找,那傢伙死定了!」
漁船船艙里,探出一個模樣悽慘,看著像鬼一樣的傢伙。
心理早已扭曲的張在全拼了命的把腦袋往窗戶外頭伸,衝著本就心情十分難受的周凱東等人不斷叫囂。
「就該他死,假高尚,假英雄,全都燒死才好!」
「這就是報應,報應,讓你們不給我留活路,讓你們打我;活該活該,哈哈哈哈!」
「草你媽的!」
康常義摸著脖子,提起拳頭就要往船上走:「肉賤,還是沒揍瓷實!」
沒等他上船,周凱東就先一步提了上去,揪著那人的頭髮,硬生生給他從船艙窗戶拽了出來。
拖到甲板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周凱東一拳頭一拳的砸在張在全臉上;旁邊人就這麼看著,沒有一個出面制止。
起初,張在全還在笑,還在裝瘋賣傻的不斷叫囂,可隨著周凱東的拳頭一下比一下重,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開始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