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飛機降落東京。
首相官邸的燈還亮著。
東條連夜召見林楓。
辦公桌上擺著莫斯科會談摘要,旁邊壓著關東軍剛發來的抗議信。
東條端起杯子,卻沒有喝。
「蘇聯的態度。」
林楓脫下大衣,交給門邊的侍從武官。
「斯達林明確表示,蘇聯不會主動進攻關東軍。」
「蘇德停戰,沒有可能。」
東條的手停在半空。
「你確定?」
「我和斯達林談過。蘇聯剛從戰略防禦轉向反攻,紅軍還在向西推進。」
「日耳曼也不可能停,希特需要一場反攻來維持國內權威。」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雙方都還覺得自己能贏。」
「這個時候停戰,等於把已經吃進嘴裡的籌碼吐出來。」
東條把茶杯放回桌面。
「外務省原本準備通過瑞典和瑞士遞送試探信號。」
「可以繼續遞。」
林楓抬眼。
「遞信能體現誠意,換不來停戰。」
東條盯著他。
屋裡沉默片刻。
東條在意的顯然不只蘇德戰局。
他更關心蘇聯不會主動進攻關東軍這句話,能不能成為東京抽調滿洲兵力的依據。
林楓看穿了這一點,主動把話題推了過去。
「與其等蘇聯點頭,不如先算算關東軍能抽多少人去太平洋。」
東條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瓜島失利以後,南太平洋缺兵,海軍缺船。
參謀本部天天催兵,陸軍省天天催糧。
首相官邸夾在中間,已經被各方逼得沒有多少退路。
如果關東軍能吐出幾個師團,東條就能暫時緩一口氣。
「參謀本部不會同意。」
「他們同意不代表事情能辦,他們反對也不代表事情不能辦。」
林楓拿起桌上的鉛筆,在地圖上點了點。
「先從裝備不齊、戰鬥力虛高、運輸成本低的部隊試算。」
「核心防蘇師團先不動,留下滿洲安全的名義。」
「邊緣部隊和補充單位可以列入戰略預備隊。」
東條沒有立刻答應。
他清楚這件事一旦啟動,參謀本部會說首相越權。
關東軍會說東京掏空滿洲,杉山元會說他借莫斯科之行擅改軍令。
可帝國現在最缺的,正是一個能把這些矛盾暫時壓在桌面下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楓已經先替他承擔了關東軍的怒火。
「陸軍省準備初案。」
東條開口。
「口徑定為滿洲安全獲得階段性保證,帝國需要靈活配置戰略預備隊。」
林楓沒有笑,只拿起自己的大衣。
「這個口徑不錯。」
.....
命令傳到參謀本部,整棟大樓的燈一直亮到凌晨。
杉山元將一份報告砸在桌面上。
「關東軍不可抽調!」
參謀本部作戰課幾名軍官站在旁邊,沒人敢先接話。
杉山元的怒火並非全衝著東條,更多是在守住自己的權力邊界。
參謀總長手裡的作戰權就會被撕開一個口子。
「建制一動,蘇聯立刻就能看穿帝國虛實。」
杉山元指著報告。
「滿洲到太平洋的船隻和護航力量也撐不起大規模調運。」
「關東軍承擔北方威懾,誰敢把他們當成倉庫里的備用零件?」
一名陸軍省參謀小心說道。
「首相閣下認為可以先調裝備不足的邊緣部隊。」
「他懂什麼叫統帥權?」
杉山元抬手打斷。
「首相官邸只看見幾個師團的番號,沒看見滿洲鐵路、偽滿部隊和蘇聯情報系統。」
「把部隊調走容易,留下的空缺誰補?」
屋內無人回答。
幾名參謀都明白,杉山元說的有道理。
可東條也有自己的理由。
太平洋戰場正在吞噬兵力,華夏戰場又不斷要糧要彈。
東京已經沒有足夠的部隊同時滿足所有戰線。
局部正確,放在帝國這張破桌子上,最後都要變成相互掐脖子。
一名親東條的參謀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參謀本部不出方案,可以讓小林中將出具滿洲安全評估。」
杉山元抬頭看他。
那名參謀繼續說道:
「他剛從莫斯科回來,拿著蘇聯不會主動進攻關東軍的口頭保證,又是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
「由他先寫行政評估,陸軍省再據此提出調配建議,程序上更容易解釋。」
杉山元冷笑。
「更容易解釋?」
「你們是想讓他去擋關東軍的槍。」
那名參謀低下頭,沒有反駁。
....
深夜,林楓回到東京的住宅。
屋內只亮著一盞檯燈,窗外的東京沒有完全安靜。
遠處傳來電車聲,偶爾還有軍車碾過積雪的響動。
伊堂把兩邊的消息遞到桌上。
「杉山元已經放話,誰碰關東軍,誰承擔統帥權爭議。」
他停了停。
「關東軍那邊也在準備抗議電文,可能會直接送進皇居。」
林楓拆開一份文件,掃過上面的編號。
「他們都準備得挺快。」
伊堂隨即拿出櫻心會在關東軍內部送來的情報。
「這是關東軍最新的物資調動情況。」
林楓接了過來,隨即抽出信紙。
「備三份材料。」
伊堂立刻拿起鋼筆記錄。
「第一份給東條,列出關東軍可以抽調的邊緣部隊番號。」
「讓他看見能拿走的東西。」
「第二份給杉山元,列出滿洲絕對不能動的防線和核心師團。」
「告訴他,只要這些還在,關東軍就沒有被掏空。」
林楓寫到這裡,停了一下。
「第三份,誰也不給。」
伊堂的手停住。
林楓將鋼筆帽放到桌邊。
「把關東軍軍需庫、鐵路節點、偽滿部隊番號和軍用機場全部列出來。」
「我要知道每一座倉庫裝了什麼,每個師團手裡有幾輛能動的車。」
伊堂的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這等於把關東軍的家底全部翻出來。」
林楓抬眼看他。
「他們想拿我當出頭鳥。」
「那就先看看誰家的鳥籠更值錢。」
伊堂沒有再問,轉身去取檔案。
林楓獨自坐在燈下,將那張新京機場的調度圖攤開。
同時拿著信獲取的關東軍的物資情報,一一對照。
油車數量、跑道積雪、軍車輪胎、憲兵槍械。
關東軍真正的問題,遠不止兵力虛高。
機場有倒油,鐵路有截留,軍需庫的編號存在空檔。
偽滿部隊的補充記錄還被人改過兩次。
有人正在借關東軍的名義,把滿洲當成一口私倉。
林楓拿起紅筆,在一張空白名單上寫下第一個編號。
新京東倉,三號軍需庫。
帳面存煤六千噸,實際去向不明。
門外傳來腳步聲。
伊堂抱著一摞檔案回來。
「將軍,關東軍三號軍需庫的管理員剛剛發來急電。」
「說什麼?」
「說倉庫更換了封條,關東軍司令部派憲兵接管。」
林楓手裡的紅筆懸在紙上。
「為什麼?」
伊堂遞來電報。
林楓看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三號軍需庫今晚少了一列車。
沒有調撥令,沒有出庫記錄,也沒有列車編號。
可那列車已經離開新京,沿著滿鐵線向南開去。
林楓把電報折好,放進抽屜。
「看來他們比我們更著急。」
伊堂問:「要不要立刻攔車?」
林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攔什麼?」
「那批軍需。」
「先讓它走。」
林楓重新拿起鋼筆,在第三份材料的第一頁寫下一個新的標題。
關東軍軍需流向與異常調運記錄。
他把紙推到燈下。
「車會自己告訴我們,誰在偷。」
.....
窗外,東京的雪落在屋檐上。
同一時刻,駛出新京的軍用列車裡,一名戴少將肩章的軍官撕開了第三節車廂的封條。
裡面沒有煤。
只有一排排裝滿華夏藥品的木箱。
木箱上的封條,蓋著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部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