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參謀本部。
杉山元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手裡捏著岡村從北平發來的加急電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好!好得很!」
作戰課長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激動萬分的參謀總長,小心翼翼地問。
「總長閣下,岡村司令官在電報里說了什麼?」
杉山元把電報扔在桌上,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
「小林楓一郎在北平動手了。」
「他削了華北方面軍三成彈藥運力,還停了一八五五部隊的經費。」
作戰課長臉色變了點。
「一八五五部隊?」
「他連防疫給水部也敢碰?」
杉山元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又放了回去。
「他有什麼不敢的?」
「馬尼拉的錢,他敢拿。東京的鹽,他敢賣。」
「現在到了華夏派遣軍,他不先咬岡村一口,別人還以為他改吃素了。」
作戰課長沒接話。
小林楓一郎現在是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長,還兼著華中兵站總監。
罵他容易,真要動他,得先問問那一摞後勤帳本答不答應。
「岡村已經氣瘋了,直接向大本營告狀,控訴小林干涉前線作戰。」
杉山元重新拿起岡村的電報,指甲壓在「干涉前線作戰」幾個字上。
「岡村已經向大本營正式控告。」
「理由很好。」
「削減前線運力,影響五號計劃準備,壓制華北方面軍作戰自主權。」
作戰課長低聲道。
「可以下令申斥小林中將。」
杉山元抬頭看了他一眼。
作戰課長立刻閉嘴。
「申斥?」
杉山元把電報丟回桌上。
「你給他一紙申斥,他明天就能給前線少發兩車皮軍糧。」
「再後天,他會說鐵路運力不足。」
「大後天,他會拿淄博鋁土礦、馬尼拉柴油、華中鹽運,把整張帳本攤到御前。」
「對付這種人,刀不能亮出來。」
作戰課長背上的汗冒出來了。
「總長的意思是……」
杉山元走到窗邊。
外頭的東京街面灰撲撲的,配給車從路口過去,車斗上蓋著舊帆布。
是啟動造神計劃的時候了,畢竟帝國陸軍只有一個戰神太孤獨了。
「我們造個新神。」
作戰課長怔住。
「新神?」
杉山元轉身,指了指桌上的電話。
「聯繫《朝日新聞》和《讀賣新聞》。」
「不要走普通宣傳口,直接找總編。」
「從今天開始,宣傳冢田攻。」
作戰課長的筆尖停在紙上。
「第十一軍司令官,冢田攻中將?」
「就是他。」
杉山元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拿起鋼筆,在便箋上寫了幾個字。
「冢田攻資歷夠老,做過參謀本部特務機關長,做過參謀次長,又有南方軍經歷。」
「五號計劃,也可以算到他頭上。」
「報紙怎麼寫,我給他們口徑。」
他把便箋推過去。
作戰課長低頭一看。
上面寫著兩行字。
小林楓一郎,帝國之劍。
冢田攻,帝國之腦。
作戰課長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誇人。
這是給小林楓一郎身邊硬塞一把椅子。
杉山元冷著臉。
「小林在報紙上太亮了。」
「那就再點一盞燈。」
「兩盞燈擠在一起,總有一盞會刺眼。」
作戰課長趕緊低頭。
「嗨。」
杉山元繼續寫命令。
「給岡村、松井太久郎發密電。」
「明天金陵會議,冢田攻主攻,岡村配合。」
「議題不要散。」
「只打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五號計劃物資缺口。」
「華北運力被削。」
「鋁土礦調配權。」
作戰課長一邊記,一邊點頭。
杉山元把鋼筆往桌上一放。
「讓冢田攻當著華夏派遣軍所有高級將領的面問小林。」
「沒有彈藥,沒有車皮,沒有糧,五號計劃怎麼打?」
「他不是喜歡查帳嗎?」
「那就讓他在會場上,把帳查給大家看。」
屋裡安靜了幾秒。
作戰課長把命令紙收進文件夾,彎腰退出去。
.....
金陵,松井太久郎私邸。
院子裡掛著兩盞燈。
冢田攻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擺著清酒和一碟鹽漬蘿蔔。
桌上的《朝日新聞》攤開著。
頭版還帶著新墨味。
他看著那行標題,笑得肩膀都在動。
「帝國之腦。」
冢田攻端起酒杯。
「大本營這回寫得還算像話。」
松井太久郎坐在對面,親手替他添酒。
「冢田將軍本就擔得起。」
「南方作戰,五號計劃,哪一件不是大局?」
「小林楓一郎不過是靠幾條船、幾筆軍需帳,混到今天的位置。」
「真談戰略,他還嫩。」
冢田攻沒有馬上接這句奉承。
他夾起一片蘿蔔,咬了一口。
「小林不嫩。」
松井太久郎倒酒的手頓了頓。
冢田攻看著報紙,臉上的笑收了些。
「能讓杉山閣下吃虧,讓岡村發電告狀,還能從馬尼拉一路爬到金陵的人,不會只靠運氣。」
「明天不能只罵他。」
「罵人沒用。」
松井太久郎馬上坐直。
「將軍準備怎麼做?」
冢田攻伸手,在報紙旁邊點了三下。
「五號計劃要多少物資。」
「他削了華北多少運力。」
「他把省下來的車皮撥給誰。」
「這三筆帳,他必須在會上說清楚。」
松井太久郎聽明白了。
只要小林解釋不清,華北、華中、第十一軍都會盯上他。
要是解釋清楚,那更好。
所有人都會知道,小林楓一郎手裡到底捏著多少物資。
松井太久郎壓低聲音。
「岡村司令官已經表態,會在會上支持您。」
「幾位駐華老將那邊,我也打過招呼。」
「只要您先開口,他們會跟上。」
冢田攻端起酒杯,沒喝。
「煙俊六呢?」
松井太久郎沉默了一下。
「煙閣下不會第一個站出來。」
「但只要會場風向起來,他也不會替小林擋刀。」
冢田攻這才把酒喝下去。
「那就夠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明天我不跟小林吵。」
「我只問他一句。」
「華夏派遣軍到底是來執行五號計劃,還是來給小林會社搬礦?」
松井太久郎抬起眼。
這句話夠狠。
只要在會上問出來,小林楓一郎就算不倒,也得掉一層皮。
松井太久郎拿起酒壺,又給冢田攻添滿。
「明天之後,金陵就該知道,誰才懂大戰略。」
冢田攻笑了笑。
....
次日總參謀長官邸。
早飯擺得簡單。
一碗白粥,兩碟小菜,還有半塊烤過的饅頭。
林楓坐在餐桌邊,翻著當天的《朝日新聞》。
蘇婉坐在另一側,正在整理去會場要帶的文件袋。
伊堂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報紙頭版標題很大。
《帝國雙璧:戰術天才小林楓一郎與戰略大師冢田攻》。
林楓看了兩眼,把報紙往旁邊一推。
「東京人真會起名。」
伊堂咬著牙。
「閣下,他們這是故意把冢田攻抬起來。」
「還把您寫成戰術突擊,把冢田攻寫成戰略謀劃。」
「這是要在會議前壓您的聲勢。」
林楓端起粥,喝了一口。
「挺好。」
伊堂愣住。
「挺好?」
林楓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們怕冢田攻摔得不夠響,先給他墊把高凳子。」
蘇婉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把那份報紙折好,壓在文件袋最下面。
「今天會場上,人不會少。」
林楓點頭。
「人少了還不好看。」
伊堂把軍大衣遞過來。
「各路將領已經到會場。」
「岡村的人也到了。」
「松井太久郎提前半小時入場。」
「冢田攻坐在第一排右側。」
林楓穿上軍大衣,抬手扣好領口。
「走,去開會。」
「去看看這位『戰略大師』,能給我演一出什麼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