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戰火蔓延。
滬軍第二師接連打出兩波炮火覆蓋,讓殺得難解難分的戰場,瞬間變得蕭瑟、安靜起來。
破爛的五色旗緩緩燃燒,壕溝內外,到處都是屍體和殘肢斷臂。
赤潮軍特戰團這次突襲,讓北洋第六師的炮兵損失殆盡,也讓滬軍第二師徹底掌控了戰場主動權。
局部戰鬥依舊在持續,然而雙方的軍官都清楚,北洋第六師對滬軍第二師的圍剿,失敗了。
佟千鈞和苦海妙法跟在十幾名特戰隊員的身後,小心的沿著戰場邊緣遊走,時而還要躲避不知從何而來的流彈。
經歷過爆炸的氣浪席捲,眾人如今皆是灰頭土臉,然而心中除了劫後餘生,更多的卻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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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此番若非阿水兄弟,我等恐怕就要全軍覆沒……」
佟千鈞跟在戰士們的身後,不斷向戰壕區外走,正在感慨之時,就聽得前方槍聲大作,顯然兩方不知為何,依舊在反覆拉扯……
「注意隱蔽!」
剩下的赤潮軍戰士中,自發以資歷最老的兵士長為首,在聽到槍聲的第一反應,便是儘量不暴露行蹤,先觀察好戰況再視情況而定。
真正的戰場,奉行的酒是黑暗叢林法則,先暴露位置者,便會成為其他人狩獵的目標,想要在戰場上活得更久,不是比誰的槍法更准,而是看誰更加隱忍。
這一點,佟千鈞和苦海秒出戰前,便已獲悉,此刻也嚴格按照士官長的要求,儘量隱蔽自己,並努力感知前面槍聲中的交戰雙方……
前方的壕溝陣地中,兩方都小心翼翼的龜縮陣型,不時輪流探頭觀察對方的位置,或乾脆就只將槍管放在壕溝上面,隨意扣動扳機。
這樣雖然會浪費不少子彈,但卻不比用人命去填。
戰場上面,其他都是次要,關鍵是如何欺騙敵人,擊斃對手。
子彈沒有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砰砰砰……
儘管如此,藏在戰壕中的戰士們依舊不敢大意,小心的藏在戰壕的各個拐角後面。
因為你不知道,對手究竟是真打,隨時順著壕溝摸過來,還是互有默契的對放空槍。
人心複雜,偏偏兵不厭詐,在這種地方,任何疏忽都會導致死亡。
雙方都是百戰老兵,彼此的戰鬥經驗和槍法也很接近。
除非大規模的衝鋒,大多時候壕溝陣地基本都處於僵持的狀態,想要在戰場上取得一寸一尺的進度,都需要用人命來換。
槍聲不時的響起,偶爾也有慘叫傳來,而佟千鈞已經無聲無息的摸到了士官長的身旁……
「怎麼樣?看明白了戰況麼?」
士官長姓楚,叫楚二牛,因為打仗勇猛,劉阿水又叫他楚二愣子。
以前,他很少用腦子,都是聽排長的,阿水指哪他打哪。
可現在阿水沒了,他就必須擔起這份責任,儘量帶更多的兄弟活著回家。
「青藍色軍裝的是北洋軍,滬軍的軍服以黃綠色為主,看樣子不知是哪邊長官下的命令,好像雙方在爭奪這片壕溝的主動權……」
北洋軍上一次圍攻上海,就是在如蛛網密布的壕溝戰中吃了大虧,這一次自然是吸取了教訓,也將己方的陣地挖出了大量壕溝,以減少對陣時候的傷亡。
尤其是在失去了整個炮兵集群後,北洋第六師爺迅速開始調整了戰略戰術,將兵力快速收縮回防禦陣地前的壕溝區……
這些壕溝區自然無法徹底防住滬軍的炮火覆蓋,但卻足以讓滬軍第二師無法配合炮火打擊,開始全面的反攻甚至是衝鋒……
總而言之,之前還看不上的壕溝區,趨近就相當於北洋第六師最後的防線,生命線。
壕溝陣地在,則北洋第六師還能釘在戰場不退,並能留住後續反攻的機會。
可若是將這片壕溝陣地也丟掉,那麼北洋第六師也只剩下脫離戰場,撤出上海郊區這一條路了。
「干他們一票?」
佟千鈞與楚二愣子趴在地上,守在距離壕溝區兩三百米的戰場之外,小心翼翼的觀察了半晌,終於還沒有忍住,做出了出手的決定。
換做這次突襲之前,佟千鈞大概率會選擇不驚動兩邊,默默帶著這次生還的隊友直接回到上海。
可是,在親眼目睹了劉阿水獨自斷後,為了給所有人爭取一線生機,摧毀炮兵陣地,甚至不惜用生命來戰鬥。
佟千鈞在路上雖然不說話,但卻漸漸理解了楊猛對他說的話,理解了當初為何要建立赤潮軍的初衷,也明白了蔣百里說的軍魂為何物……
「把你們的刺刀給我……」
佟千鈞將杖劍放在了地上,從楚二愣子和旁邊的戰士手中,接過了他們的刺刀……
「你們武聖強雖強,可到底仍是血肉之軀,你以後有機會,真該跟老子學學怎麼打槍,保准能殺更多人……」
換做任何武門中人,都不敢這麼跟佟千鈞說話。
可現在說話的人是楚二愣子,這個從上海至江蘇,又從江蘇一路殺回上海的百戰老兵。
「行,等這次回上海,我就學!」
佟千鈞看著這個憨憨的漢子,笑呵呵的回了一句,絲毫不以為意。
「等我衝過去,你們再動,不要急!」
雖然佟千鈞有信心從側後方突進戰壕,但他還是希望這些老卒能夠儘量多存活幾個。
「放心,這次死不了的話,等你回上海,我教你!」
楚二愣子嘿嘿一笑,招呼剩下這十幾個赤潮軍老卒一同潛伏在外,等待著佟千鈞一個人的衝鋒。
戰場之上,一人之力,很難改變什麼。
可這是武聖。
在熱武器時代,哪怕再也不能一夫當關,可殺進這種小型戰鬥中,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
佟千鈞深吸了一口氣,弓著腰背向前衝刺,起初還保持無聲無息,可當他的速度拉滿,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后,一股烈風也隨著他的衝鋒,漸漸呼嘯起來……
嚓嚓嚓……
側前方的戰壕中,終於有人發覺了佟千鈞,畢竟眾人躲在戰壕里,可不是只能面向對面……
砰砰砰……
「敵襲!」
槍聲快速響起,雖然起初只有三四個人,可凌厲的子彈依舊讓人毛骨悚然……
「沖沖沖!」
楚二愣子見此,帶著身後的兄弟提槍就沖,一邊奔跑,還一邊向那幾個調轉槍口的北洋兵集火……
砰砰……
佟千鈞中途變向,在短短的幾息之間,就衝進了戰壕,哪怕為此挨了兩槍,他也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進,可一決生死。
退,只有死路一條。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槍炮齊鳴,依舊向前。
嘭!
佟千鈞的身影好似炮彈,凌空跳進了戰壕之中,好似鬼魅一樣著黑洞洞的槍口,接連貼身出刀,……
噗……
一道血花飛濺,對手捂著喉嚨倒地,隨後刺刀化作一道銀虹,扎進了戰壕另外一邊的敵人心口。
砰!
第三名老兵抬手便射,可佟千鈞卻本能貼著壕溝一閃,無視著胳膊上濺起的鮮血,出現在老兵的身側,無聲地將刺刀送進了他的下巴……
噗!
佟千鈞並沒有停頓,推著這具老兵身體的掩護,沿著壕溝繼續橫衝直撞……
「掩護佟千鈞!」
楚二愣子大吼著衝到了壕溝里,跟著佟千鈞沖了起來,哪怕明知這樣可能會隨時倒在槍口之下,依舊沒有一絲猶豫……
他可是愣子,從來就沒懼怕過生死。
身後的赤潮軍戰士,只剩下十來人,但他們同樣沒有猶豫,心甘情願的跟著楚二愣子沖了起來,哪怕這麼幹很容易死在衝鋒的路上……
砰砰砰……
對面的滬軍,早已看到了這邊壕溝區的變化,也大致看到了這些人其實並不多,為了不浪費這些人用命給他們爭取來的機會,索性吹響了衝鋒號……
嘟嘟嘟……
嘹亮的軍號聲中,對面的戰壕中,瞬間衝出了一排排的戰士,而這邊的戰壕內部,只能將精力放在正前方……
突突突……
重機槍的槍聲驟然響起,對面的滬軍瞬間割倒了一片,而久未路面的苦海妙法,這時終於出手……
嘶……
老和尚深吸一口氣,身體在噼啪作響的骨骼聲中猛然膨脹,提著禪杖的右臂更是粗如大腿……
哈……
苦海妙法將手上禪杖橫在肩頭,沿著壕溝助跑了幾步,向撇標槍一樣,對著幾十米外的重機槍猛然丟出……
嗡……
沉重的禪杖發出低沉的氣爆聲,瞬間跨越幾道鴻溝,猛然打在重機槍陣地上……
砰!
一團血霧炸開,機槍手、觀察手和上彈手連同重機槍,瞬間被打得四分五裂,讓戰場上的金屬風暴,頓時戛然而止……
「殺啊!」
沒有了重機槍的壓制,滬軍二師的壓力驟減,爆發出陣陣嘶吼的聲音,向著這邊的壕溝陣地瘋狂衝出……
呼……
苦海妙法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膨脹的身體好像泄氣了一樣,再次恢復了正常,只是他的嗓子眼兒里,隱隱泛起了一絲鐵鏽的味道。
炮兵陣地上,他為所有人斷後,而當整個陣地被炸藥爆破的時候,他受到的震盪和衝擊自然也最強……
再加上剛剛那一擊的超常爆發,讓他也壓制不住肺腑的內傷……
然而,他這時卻顧不上這些,而是貓腰縱身,隨手撿起一柄上好了刺刀的步槍,追著佟千鈞的身影,化身壕溝戰神,與北洋軍貼身肉搏起來……
「阿水兄弟,老衲和眾人的命都是你給的,今日便送這些北洋軍給你做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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