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墟隙
軋——軋—
大門緩緩打開。
大殿裡仍然空無一人。
陳沖和喬晴站在門口，隱約望見高聳的佛像頭頂起穹頂，端正的盤坐蓮台—
之所以是隱約，因為這大殿中竟然有朦朧不清的霧氣浮現，將長明燈、天王像乃至佛陀金身等一切都掩映得影影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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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天窗開在斜斜的穹頂，把天光引入大殿之中，正好照在金燦燦的佛陀身上。
而佛陀便返照出金光，透過大殿往外照去。
陳沖皺了皺眉。
這大殿看起來平靜，安寧，沒什麼危險的模樣。
但是此時的南山寺中，這最核心的地方卻最寧靜，那背後代表的恐怕便是最危險。
而這莫名其妙的室內霧氣，讓大殿內的佛像顯出幾分神聖、莊嚴和神秘莫測，甚至還有幾分栩栩如生。
怎麼看都很古怪。
「直接進去麼？」
陳沖問道。
他準備和喬晴商量一下，兩人剛剛配合的不錯。
然而他話說完，喬晴卻並不回答。
陳沖瞬間轉頭。
身邊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陳沖眼神頓時一凝。
大殿的霧氣已然溢出殿外，淹沒了他的腳踝。
他瞬間往迴轉頭，卻發現背後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而那濃郁的霧氣中帶給陳沖強烈的不詳感覺。
沒有退路。
陳沖慢慢轉回頭來。
他抬頭看了那慈祥悲憫的佛像一眼，踏進大殿。
一進殿內，景象又突然變化。
陳沖竟看見許多具黑西裝的屍體，甚至還有一具青衫屍體。
青衫會的第三境界高手死在這裡了？
陳沖眉頭緊皺，瞬間環目四顧，卻發現除了這些屍體，大殿沒有更多變化。
他便打量起這些屍體，細看過去，這些屍體竟有些透明。
陳沖想了想，慢慢蹲下，用手去碰一具黑西裝的屍體。
手穿了過去。
他擰起眉頭，又換了幾處，竟然全都一樣，好像這些屍體都是影子。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陳沖擰起眉頭，眼前的古怪一幕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唯一能聯想到的，便是荒原上的那些古怪傳說。
但這裡不是荒原，這裡雖然是山頂，南山卻仍然在利川市區的範圍內。
這裡每日不說人流如織，卻也從未斷絕，就連利川大小學校的春秋遊都愛往這裡來。
除了蛇蟲出沒，或者什麼殺人犯躲山裡的謠傳，從沒聽說過古怪之事。
陳沖正在思索，隱約覺得霧氣又濃了幾分。
眼前景象又變了。
那些屍體忽然不見，或者說剛剛的屍體不見了。
眼前又換了一批屍體，其中又有一名青衫人。
周圍的霧氣飄蕩，濃郁得像牛奶，陳沖已連不遠處的佛陀金身都看不分明，只能看見隱約的金光，照亮著這片白茫茫的大殿。
他又嘗試了一下接觸這些略帶透明的屍體，卻跟剛剛一樣，看得見，摸不著。
幾次嘗試過後，陳沖放棄了這些屍體。
看不到敵人，看不出傷勢，不知道死法，就好像他們只是睡在這裡了。
但他們的表情一點兒都不寧靜，五官扭曲在一起，死之前似乎遭遇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就連那身著青衫的青衫會高層也一樣。
陳沖的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如果自己被困在這裡久了，找不到出路，會不會變得跟他們一樣？
陳沖看向前面唯一的光芒，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朦朧佛像，悲憫的目光似乎還在注視著大殿的一切。
不管是最初打算熄滅這金光，還是現在這成了唯一的光源，出路或許只有在那裡能找。
陳衝陷入思索。
但是他準備先在四周稍作探索。
他往旁邊踏步，然後忽然，他頓了一下。
他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閃了一下。
退入了霧氣里。
下一刻。
霧氣分開。
一道寒光驟然刺來！
陳沖渾身汗毛直豎，眼中紅光微閃，間不容髮的一偏頭，躲開了這一劍。
「是我！」
陳沖低聲道。
那劍驟然停頓。
而後喬晴從霧氣中走出來，看著他，淡然的臉上瞬間露出三分驚喜。
不過她馬上恢復了平靜，道：「原來是你。你居然躲開了？」
陳沖舒了口氣，斜了她一眼：「怎麼感覺，你很失望嗎？」
「不，只是很意外。」
喬晴又打量了他幾眼，她都不記得今天是第幾次仔細看他了，感覺他的形象已經足夠深刻。
「怎麼回事，你剛剛突然不見了？」
陳沖問道。
「你也是，我還以為我們走散了，甚至掉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喬晴道。
陳沖挑眉道：「掉落？什麼意思，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喬晴露出凝重的神色：「我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一處墟隙。」
「墟隙？」
陳沖一時都不知道是哪兩個字，只從「掉落」聯想到是某種縫隙。
喬晴似乎知道陳沖的疑惑，她稍微朝陳沖靠近了一點：「廢墟，縫隙。我們最好不要再離得太遠，不然可能再深入時又是不同的地方了，就像那些屍體一樣。」
陳沖聽得若有所思，不過從善如流的他趕緊又朝她靠近了一步，結果又撞到她一下。
這可不是故意的————他「抱歉」一聲，然後問：「你了解這個墟隙嗎？」
「不了解這個，也不了解所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墟隙。但我知道這種現象」，最多的是出現在荒原。
「這是一種空間層疊的現象，像是現世與異空間的夾層，或者說縫隙。這種地方往往比荒原更荒蕪，就像是某種上古文明的廢墟，所以叫做墟隙。」
陳沖聽得微微點頭，居然還有這種神奇的現象？
「墟隙非常危險，並且每一個都是不同的。人偶然進入墟隙後，就像進入了一個通往谷底的斜坡，會不斷的往深處滑落，若是不能及時找到出路，就只能跌落深淵。」
陳沖瞬間想起剛剛變幻了幾次的景象，原來這就是跌落。
他眼現凝重：「該怎麼找到返回的方法？」
喬晴搖搖頭：「不知道，我了解的還不夠多，這不是現階段能接觸到的東西。」
迷茫中的兩人不由自主的又靠近了些。
濃郁的霧氣中，陳沖又碰到喬晴一下，似乎感受到些溫軟的暖意————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陳沖晃晃頭，問：「那現在怎麼辦？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這個東西？」
「可能跟那個歡樂佛有關。至於怎麼辦————」
喬晴搖了搖頭：「我聽長輩說，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足夠的力量解決。但如果沒有，就只有自求多福。」
喬晴說完，突然往陳沖懷裡倒了下。
陳沖連忙扶住她肩膀，而喬晴的臉驀然發紅，一下直起身閃開，冷聲道：「你在幹什麼？」
陳沖挑起眉頭：「扶你，怎麼了？」
「你————剛剛沒拉我？」
喬晴的聲音忽然有些奇怪。
「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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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拉我，最開始我還差點刺中你。」
「不是你撞我嗎？」
兩人忽然對視一眼，陷入沉默。
正在這時，陳沖的後背又被撞了一下。
而喬晴站在他前面。
陳沖瞬間感到背心一緊。
一直以來他碰到的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喬晴？
他一下轉過身去，看見一個略帶光芒東西退入了霧氣。
「有東西。」
陳沖喊道。
喬晴一下閃到他身邊，同樣看到一點光芒退去，不由擰起黛眉：「這個東西一直在我們身邊？」
「嗯。
「」
陳沖剛剛點頭，忽然周圍的環境又變了。
霧氣似乎往高處聚集，反而讓地面隱約能見。
青衫會成員屍體躺了一地，而一點金光在遠處閃現。
陳沖和喬晴對視一眼，發現對方就在身邊，都鬆了口氣。
看著那點金光，陳沖低聲道：「追！」
陳沖在追擊的過程中發現地上的屍體有些已經變成實體，而有的仍然是幻象。
這讓他難以分辨，乾脆全部都當成實體處理。
眼看金光仍然在帶著他們打轉，甚至有點優哉游哉，陳沖和喬晴道：「分頭追。」
喬晴點了點頭，瞬間和陳沖分開，繞了個圈從另一個方向堵去。
陳沖仍然銜尾追擊，在兩人展開的速度下，大殿也並沒有那麼廣大，很快陳沖繞過一圈看到喬晴從對面而來，將金光擋在前方。
鐺！
喬晴劍出如電，一下劈到金光上面，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金光一下倒飛數米，正要調頭，陳沖又到了。
陳沖和喬晴一左一右，慢慢逼近金光，那金光左右晃晃，一下頓在原地，似乎無路可逃。
陳沖和喬晴很快接近金光，眯起眼睛，想要透過金光看到裡面的景象。
而那金光頓在原地，光芒自己又慢慢消退，逐漸顯露出真容。
那是一尊佛像。
佛像坐在蓮台上，姿態隨意中透著莊重，它手搭膝蓋，雙目漆黑，面露笑容。
一個非常浮誇的笑容，就像假笑，卻把嘴角都咧到了耳根，露出比例怪異的血盆大口。
而那嘴角，還在緩緩的繼續往後咧。
它靜止的頭忽然轉了轉，看向眼睛睜大的兩人，嘴角瞬間咧到最大，幾乎半張臉都成了嘴。
然後它突然嗖的一下，沖入霧氣，消失不見。
陳沖和喬晴正抬起頭，它剛剛消失的地方突然起了一團霧。
霧氣裡面忽然湧出許多僧侶，面容平靜，身軀透明，朝著兩人就撲了過來。
陳沖眉頭一皺，看見撲到最前面的僧侶，直接閃身到他身後，一掌拍去。
然而他的手直接穿透僧侶而過，就像拍中了影子，而僧侶卻回頭猛地咬了他肩膀一□，隨後縮回頭去，開始張大嘴咀嚼。
他的嘴比例變得出奇的大，就跟佛像一樣，半張臉都成了嘴。
陳沖被咬的地方沒破皮，沒流血，也沒痛感，卻突然感覺涼了涼，好像那一塊被冰凍了一般。
他感覺肩膀提不起勁，整條手臂都有些無力。
什麼東西？
陳沖正眉頭倒豎，體內熱力一熨，肩膀瞬間恢復了知覺。
還好有這個————
陳衝心情微松，看到透明僧侶撲來，嘗試著再度反擊。
然而他的拳腳作用微乎其微，透體而過時似乎帶起一絲霧氣，讓僧侶被擊中的地方淡了淡，卻沒有更多影響。
如果光靠拳腳，不知道要揮出多少下才能攪碎這一個僧侶，然而面前撲來的豈止十人？
陳沖只能放棄反擊，開始利用速度閃躲。
然而這些透明僧侶比真正僧侶的速度又要快多了，陳沖的速度優勢不再明顯，只能勉強晃了幾圈，將他們一起甩在身後。
他往另一邊看去，發現喬晴長劍揮舞如風，攪碎了周圍許多透明僧侶。
她散發出第三境界的氣勢來，氣血濃郁得幾乎實質，和長劍一起對透明僧侶造成了有效的殺傷。
然而那股血氣又像是某種誘餌，撲到她那邊的僧侶比陳沖這邊又多得多，就像是鯊魚聞到了鮮血的滋味。
喬晴已經被飛蛾撲火般的透明僧侶咬了好幾口，面色肉眼可見的病態蒼白，動作也越發緩慢起來，於是往她劍法空隙撲來的僧侶更多。
陳沖見她很快就要步那兩名青衫人的後塵，腳步一點，便朝她沖了過去。
他合身撲向那密密麻麻圍繞著她的透明僧侶，被撞過的透明僧侶茫然的感受著生人奔過，就像是飛到嘴邊的鴨子，隨意的就能咬一大口。
陳沖面色頓時煞白，然而體內的火苗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突然騰的漲了起來，一下讓他全身遍布熱力，迅速恢復。
借著這剎那之機，陳沖直接衝過透明僧侶圍困，將已經搖搖欲墜的喬晴抱起，然後飛速離開。
喬晴模模糊糊的看著陳沖救了自己，想要說什麼，聲音卻太過細微。
陳沖根本沒有看她，抱著她就想往殿外衝去。那片白霧裡不管有什麼，現在也比馬上要致人死地的透明僧侶好。
然而他剛沖回大殿門口，就發現這裡已經關閉了，門怎麼也推不開。
陳沖面色難看，見身後密密麻麻的透明僧侶就跟大片煙霧一般跟了過來，不由頭皮一麻。
但他沒有辦法，只有不斷的帶著僧侶在大殿裡繞著佛陀金身兜起圈子，就跟開始那尊小佛像一樣。
然而兜了幾圈，這些透明僧侶似乎也有神智，竟然也開始分兵堵截。
看著前面也出現越來越多的透明僧侶，陳沖臉色甚至都有些沉重起來。
他又兜了一圈，兜到金身正面，突然心裡感覺不對。
他轉了幾圈，又轉回來，目光瞬間望向佛陀腳下。
那裡有兩盞長明火燭，瑩潤的光芒和周圍的霧氣有些格格不入，而那些透明僧侶似乎都刻意繞著火燭走。
陳衝心念電轉，瞬間跑到火燭那裡，拿起一根陡然往後一揮。
嗤！
後面的透明僧侶頓時化作飛煙。
陳沖露出大喜之色，將喬晴往背後一背，她還有力氣自己環著他的脖子。
然後他雙持火燭，不退反進，瞬間追著那些透明僧侶跑起來！
兩邊頓時掉了個個兒，陳沖拿著兩根蠟燭，背著喬晴，追著滿殿的透明僧侶狂奔，雙燭一揮，便是一片青煙！
陳衝心中大快，連續奔了數圈，忽然見透明僧侶同時消失。
青煙消逝，薄霧散去。
大殿裡金光四射，恢復清明。
出來了？
陳沖大鬆一口氣，慢慢放下了手。
他將喬晴從背後放下：「喬小姐，總算安全了。」
喬晴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停住。
此時的她扶著陳沖的肩膀，姿態顯得極為暖昧，兩人幾乎是臉對著臉，呼吸可聞。
陳沖見喬晴有些僵硬，也覺有些不自在。
他正要組織語言，卻見喬晴的眼神並沒有看向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後。
那眼神裡面，是陳沖從沒從淡定的她身上見過的驚恐。
陳沖看著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透過那雙眼睛，他看到了一個佛像。
他緩緩直起身，緩緩轉過頭，抬了起來。
龐大的金身佛像正在散發金光。
它姿態隨意，坐在蓮台上，手搭膝蓋，雙目漆黑，面露笑容。
龐然的佛陀，正露出一個巨大而貪婪的笑容，它漆黑的雙目低垂，注視著兩人。
這佛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歡樂佛。